追蹤
╭═☆ Smile 〃 心漓 *
關於部落格
╭═☆ Smile〃 心漓 * ,、的 堂 *
  • 17764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追蹤人氣

古靈 - 出嫁從夫 (常寧&佟扣兒)

出嫁從夫            古靈




第一章 指婚

--------------------------------------------------------------------------------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蘇軾·水調歌頭
  在這幽靜且令人昏睡的夏夜裡,溫暖的清風徐徐吹拂,在深黝的天空中,高掛的滿月灑下一地的清輝;玉蘭花香在風中飄揚,海棠、牡丹在月下怒放;遊廊曲徑、雕窗鏤刻的萬春亭下,點點銀光在粼粼水波中閃爍著,碧水淙淙、清流潺潺,煞是幽雅宜人。
  
  今晚原該是一個寧靜、安詳的夜……吧?
  
  「大姐,不要這樣……」 

  「放手!不要拉我!」
  
  樹葉形小湖泊旁的灌木叢中,一個口中咬著蘆葦的年輕人緩緩抬起上身,面色不豫地轉頭望向嘈雜聲的來處,他想看清楚是哪個殺風景的欠扁傢伙,居然膽敢破壞他享受這個平和寧靜的夜晚。
  
  在皎潔明亮的月光下,三個旗裝打扮的小姑娘正拉拉扯扯地往湖邊走過來。
  
  「大姐,我們快點回去吧!在這兒胡亂闖若被抓到會很慘的耶!」右邊一個纖柔的小姑娘小小聲地哀求著。
  
  「小心點兒不就行了!」中間那名高佻身材的亮麗姑娘用力扯開拉著她的手。

  左邊那位美艷豐滿的姑娘則不耐煩地問:「你到底要怎麼樣嘛?想死也不要拖我們一起下水啊!」
  
  「不去掉這身髒污,我死也不回去!」高挑姑娘怒聲叫著,並大步往湖邊走去。
  
  「噓……小聲一點,大姐,求求你小聲一點吧!」纖細姑娘急步跟上去。
  
  「你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豐滿姑娘幸災樂禍地說:「沒事跟她們鬥什麼嘴?活該被扔了一身泥,你……」
  
  「你少幸災樂禍,說不定明天就輪到你了。」高挑姑娘來到湖邊,低頭審視身上的髒污,「扣兒,你還杵在那兒幹什麼?還不快弄點水來幫我擦乾淨。」她頤指氣使的命令道。
  
  「哦!好,」纖細姑娘忙趴到大石頭上,把一條手絹兒往湖裡浸了浸,起身擰乾來到高挑姑娘身前細細的擦拭著。
  
  豐滿姑娘款腰扭臀地慢慢行向前來。「沒有用啦!不過是越搞越糟罷了。」
  
  猛然抬起頭來,高挑姑娘正想破口大罵,扣兒趕忙輕喚一聲,「大姐,您別生氣,這麼看好不好?我們兩個衣服對換一下,我的衣服雖然不是頂漂亮,至少是乾淨的。」她體貼的建議。
  
  高挑姑娘蹙眉想了想,又低頭看著自個兒身上去不掉的污漬。
  
  「好吧!那你還不趕緊脫下來。」 扣兒左右看了看,然後,她往剛才那個年輕人藏身之處旁的百年巨柏走過去。
  
  年輕男子不自覺的往隱密處又縮進去一點,說好聽點兒,他是怕嚇著三個小姑娘,但實際上,他卻只能將心思暗藏在心底。
  
  在明亮皎潔的月光照耀下,一張精緻的、雖算不上頂美卻是頗為清秀的小臉蛋兒,清清楚楚地映入他的星眸裡。
  
  遠山般的黛眉下,嵌著一對清若秋水的鳳瞳,懸膽般的瑤鼻,櫻桃小嘴兒,再配上玲瓏嬌小的個子,如此雅致的嬌靨再配上那副憨態的神情,著實令人心弦蕩漾。
  
  絲毫不知有人在暗處窺視的扣兒就停在年輕人身前不遠處,就著古柏粗大樹幹的遮掩褪下了長袍,若不是因為此時已是半夜二更了無人跡的時刻,又若不是因為不盡速解決高佻姑娘穿的問題,她恐怕會沒完沒了,所以,她才大著膽子在這理應是無人的御花園內寬衣解帶。
  
  「把內衫和衫褲也脫下來給我,」高佻姑娘在另一棵大樹下叫著,「我的有點兒濕了。」
  
  「哦!」扣兒聽話的把衫褲,內衫全都脫下來交給豐滿姑娘,然後,以雙手環胸遮掩住僅著肚兜的上身,她那如藕般的光裸粉腿則不安地緊夾著,不知為什麼,直冒火的她總是覺得在暗處似乎有一雙狼眼在一旁虎視眈眈,令她感到冷颼颼的。
  
  隱身在灌木叢中的年輕人雙眸炯炯發亮地緊盯在扣兒瑩白如雪、柔嫩如絲的嬌軀上,先前他的不悅早已不翼而飛。
  
  「無論如何,我這次非選上不可。」高挑姑娘邊撫平長袍上的皺褶邊咕噥的宣示自己的決心。
  
  「我也是,我可不想回去嫁給那隻大黑熊,」豐滿姑娘把骯髒的衣服遞給纖細姑娘。「聽說他有虐待狂,他的前三個老婆好像都是被活活折騰死的呢。」
  
  扣兒安靜的穿上骯髒的衣物。
  
  「瞧你這副德行,大概是選不上了,」豐滿姑娘打量著扣兒,「那就只好麻煩你替我們嫁給那個
大黑熊羅!」她幸災樂禍的說。
  
  隱身在暗處的年輕人不禁攢眉,她要嫁給那個有虐待狂的大黑熊?
  
  「我知道,二姐。」扣兒平靜地回道,她一向就沒有說話的餘地,這會兒也會同樣逆來順受的接受她的命運。
  
  「這樣也好,」豐滿姑娘拉起扣兒的手往高佻姑娘那邊走去,「爹就不必再費心思幫你找婆家了,你也十四歲了,早一年嫁出去也沒什麼不好,劉家的翠珊在十二歲就嫁人了呢!」
  
  才十四歲?年輕人忍不住雙眉高挑。凜然的正義感油然而生,雖然適才他偷窺人家換衣服時,好像沒用到這玩意兒,但…… 這兩個姐姐是怎麼搞的?光顧著自己的榮華富貴,卻殘忍地把自己年幼憨實的妹妹往地獄裡推!
  
  三個小姑娘相偕走向順貞門。
  
  「我告訴你,如果他欺負你,你就忍一忍,真到不能忍時再來找我,我想到時候我至少也會是個貴人了吧?」高佻姑娘大言不慚的說。
  
  「貴人?哈!算了吧!我起碼也是個妃或嬪,還等著你來伺候我哩!」豐滿姑娘也不甘示弱的表白。
  
  「哼!你以為你想當就能當了嗎?你何不……」
  
  年輕人凝視著逐漸走遠的三個身影,腦海中全是剛才他極目所見的那張嬌憨老實的秀麗臉龐,「扣兒」嗎?良久,他似乎下了決定,毅然起身往坤寧宮走去。
  
  清康熙十九年仲夏夜,一排長長的車隊在宮城北門外緩緩的前進,這是清朝一千次的選秀女活動,漢、滿、蒙各旗需將旗內十四至十七歲的女子送上專車運往皇宮,在夜間由太監首領主持初,復選,合格的才送進後宮供皇帝,皇后挑選。
  
  清朝開國功臣漢軍佟養真的玄曾孫女佟扣兒,是現任兵衛驍騎營佐領佟安振的庶出三女,而她那身為四妾的老實母親,總是默默地承受佟安振的正妻、二妾、三妾百般欺凌,承其母性同樣憨厚的扣兒,從來不會反抗兄弟姐妹們對她的頤指氣使。
  
  兩年前母親過世後,扣兒更是比婢女還不如地被家人使喚著。
  
  因為,府裡的人口多,開支大,所以,佟家只請得起五,六個傭婦奴僕,於是,成天只見扣兒奔過來、跑過去地忙得團團轉,簡直比奴僕還要忙碌,她不但兩隻小手長滿了老繭,一天三餐也只能簡縮成一餐,只有在半夜三更,再也不會有人使喚她時,她才能得閒到廚房裡找點冷食剩菜填填肚子。
  
  可是,她從來不曾抱怨過,總是不吭聲地默默承受一切。只因娘曾告誡她,在家從父——如果爹爹要刻薄她,她也只能逆來順受。
  
  而這樣的忍氣吞聲尚且不夠,做父親的佟安振為了巴結上司,竟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許給了都統巴額圖。那巴額圖是個出了名的變態,尋常人家避之猶恐不及,只有佟安振卻是急巴巴地撅了上去,雙手奉上自己的女兒,簡直是將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這就是為什麼佟玉兒和佟月兒兩人急著被選入宮的原因之一,當然,以她們兩人的美艷姿色,要進宮實非難事,她倆早打好如意算盤,就算只是撈個宮女做做也行,她倆深信,只要進了宮,哪怕沒有機會往上爬?
  
  至於容貌只屬中等的佟扣兒便成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預期中的犧牲品羅!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這是娘的諄諄教誨,所以,爹爹要她嫁,她便嫁;夫婿要她死,她也不能逃,娘說的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扣兒每每在夜深入靜時,總是這樣無言的問自己。
  
  三個小姑娘匆匆忙忙回到復選的隊伍裡。直到近午時才輪到佟扣兒,當然,佟玉兒和佟月兒都如先前她倆預期地通過復選,到坤寧宮外等候見駕了。
  
  紮著樸實的兩條長辮子,泥濘滿身的長袍拖地,扣兒低頭伸手要接過牌子,太監公公卻在遞出牌子的半途停住了,扣兒奇怪地抬眼偷覷,只見一個小太監俯首在一臉訝異的太監公公耳旁低語。
  
  「你確定是她?」太監公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著這個實在不怎麼吸引人的扣兒,她長得是還可以啦!可惜不懂得打扮,可能是她根本沒期望自己能入選,再加上她一身髒兮兮的模樣,讓人連瞄一眼都嫌多餘。
  
  「閨名扣兒,今年十四歲的就沒錯了。」小太監回道。
  
  太監公公仔仔細細地再看著手中的牌子,「兵衛驍騎營佐領佟安振三女佟扣兒,年十四歲」,沒錯,還真是她!
  
  於是,一臉茫然的扣兒也被帶到坤寧官外候駕了。
  
  怎麼會這樣?扣兒百思不得其解。
  
  坤寧宮偏殿內,方面大耳,長相端正的康熙與皇后赫捨裡氏、惠妃納喇氏,毅惠貴妃佟佳氏、淳怡貴妃瓜爾佳氏以相同的好奇眼光打量著跪在跟前的扣兒。
  
  「原來這就是常寧自己看中的福晉啊!」康熙喃喃道:「真奇怪,朕怎麼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是沒人聽他提起過。」皇后說道:「前些個日子,太皇太后還提起要把海珠指給他,可他卻直說還不想娶老婆,等他滿三十了再說。怎麼才不過幾天的功夫,他又變了個心思,還把人都相好了?」
  
  「她不過是個佐領的庶女,配得上睿王爺嗎?」惠妃這麼說是有私心的,她一心想把自己的妹妹嫁給睿親王,她不想讓別的女人先行搶走了。
  
  「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康熙沉吟道:「打從他十八歲藝滿下山回京後到現在,這麼些年來,有多少次太皇太后跟朕都想幫他許件婚事,更別提不知有多少親王、郡王為他們的格格、郡主們上朕這兒不斷說合。可是,不管朕說盡多少好話、狠話,就差沒下旨召告天下,而他卻老當朕在唱大戲,每回朕還沒唱……呃!說完,他就拍拍屁股走人,根本就不把朕這個皇上看在眼裡嘛!」他想到此還龍心不悅呢!
  
  皇后忍不住暗笑,也只有在這種時候,睿親王才會如此無禮。
  
  「太皇太后還一直擔心他是否想一輩子獨身,老叫朕催他,朕也催啦!可他不聽,朕又有啥法子?」康熙歎息著搖搖頭。「即使如此,朕仍不願意強他所難,朕瞭解得很,別看他老是一副溫溫吞吞的樣子,好像挺隨和似的,一旦惹火了他,連朕也拿他沒轍呢!」
  
  淳怡貴妃瓜爾佳氏笑道:「所以,他一表示要娶福晉,皇上就忙不迭地答應了是嗎?」
  「那可不!」康熙也笑了。「只要他肯娶,就算是庶民也不打緊,一切都可以另外想辦法解決的,況且,現在只是她出身高低的問題而已。」
  
  「她的出身也不算低啊!皇上,」毅惠貴妃佟佳氏提醒道:「您忘了,她的玄曾祖父乃是我朝開國功臣,漢軍鑲黃旗都統佟養真呢!」
  
  「是喔!朕還真給忘了,」康熙恍然大悟。「這樣的出身不算低,嗯!真不算低呢!」
  
  「好了,皇上,可以讓人家起來了吧?」皇后說:「她已經跪了許久了,若讓睿親王知道了,豈不心疼死了?」
  
  「哦!對、對,」康熙趕忙叫扣兒起來,「起來吧!佟扣兒。」
  
  「謝皇上,」扣兒規規矩矩地站著,一動也不敢動,連頭也始終低垂著。
  
  好奇的皇后忍不住說:「你把頭抬起來,好讓皇上仔細瞧瞧啊!」
  
  每個秀女一進來,雖然都是拘謹慎行,但也毫不掩飾自己的出色嬌容,期望能得到皇上的恩寵,一朝有機會飛上枝頭作鳳凰,怎麼這個小女孩兒卻是這般畏畏縮縮的?她真有那麼見不得人嗎?皇后不禁在心中暗忖。
  
  似乎猶豫了一下,扣兒才慢慢抬起頭來,胸口還撲通撲通地跳著,她實在不明白,別人都是一堆人一起進來面聖,為什麼只有她是單獨一個被喚進來呢?
  
  她怯生生地望著那個宛如觀音般聖潔美麗的皇后,至於坐在旁邊的皇上,她可是連眼角也沒敢去覷一下。 因為,她早早就聽說過,做皇帝的都很喜歡砍人的頭, 她可不想多瞄了幾眼就連腦袋也給瞄掉了。
  
  康熙暗暗點頭,這小姑娘雖不算頂美,卻也清麗可人,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個憨厚老實的人。
  
  「佟扣兒,朕要把你許給睿親王,你可願意?」
  
  「嘎?睿……睿親王?」扣兒駭然愕住,這是怎……怎麼一回事啊?他們不是選她進官來幹些粗活、雜事或是伺候哪位娘娘的嗎?

  瞧著扣兒一臉的驚愕,皇后不覺疑惑起來,「難道你不認識睿親王嗎?」
  
  是了,一定是認錯人了!扣兒趕忙搖搖頭,別說認識,她連聽都沒聽過這個名號呢!
  
  「那……」皇后略一思索。「你最近可有見到什麼年輕人?」或許他倆是見過卻不相識?既然常寧知道她這麼一個人,總該是他見過才中意的。
  
  年輕人?那倒是有,還挺多的呢!扣兒一想,連忙點點頭。
  
  「哦,都是些什麼人?」皇后往前傾了傾身子,打算弄明白他們相識的經過。
  
  「我大哥、二哥、三哥,長工佟福,佟祿,佟壽,爹爹的貼身僕侍……」
  
  「停!」皇后蹙眉瞄了一眼啼笑皆非的康熙,「本宮是指……除了你們府中的人以外。」這樣講,總該明確多了吧!
  
  扣兒又仔細的想了想。「有啊!送柴的福順、送米的小黑仔,還有護送我們來宮裡的護衛、執事員司,挑選秀女的小公公……」
  
  「夠了!」皇后揉揉太陽穴,老天!她們兩人簡直是雞同鴨講嘛!
  
  那個堪稱文武雙全的睿親王,真的會中意這個沒有腦筋的小笨蛋嗎?或者……是搞錯對象了?
  
  康熙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他馬上傳來門外的太監並吩咐幾句,太監立劾銜命離去。
  
  扣兒不安地偷覷著不斷低聲交談的皇上和皇后,又瞄瞄同樣互相低語的兩位貴妃娘娘,而那位惠妃眼中射出兩道隱含敵意的銳利目光,更是令她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她剛才說錯什麼了嗎?可是,她說的都是實話啊!難道他們不喜歡聽實話?可是娘曾再三對她耳提面命,說謊話將來會下割舌地獄的!所以她向來謹遵教誨,可現在該怎麼辦?扣兒惶然四顧想尋求幫助。
  
  當然,她什麼也沒找著,只除了產生更多的困惑與無措。
  
  片刻,那位太監便回轉來報。
  
  「回稟皇上,王爺說佟姑娘並不認識他,但是,王爺認識她,而且打定主意要娶她,請皇上成全。」
  
  康熙和皇后不禁面面相覷,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過了好一會兒,康熙才又問:「你……可有喜歡的人了?」常寧可千萬別硬要奪人所愛才好。
  
  「有啊!」扣兒老實說道。
  
  康熙不由得挑高雙眉。「哦?」他實在不敢相信,常寧竟然會做這種缺德事!
  
  「我爹,我大哥、二哥、三哥、大弟、二弟……」扣兒一一的數道。
  
  「算了!」康熙喃喃道:「朕根本不必多此一問……」他聽得頭都大了。
  
  皇后若有所思地瞧著那張嬌憨的茫然面孔,「或許,皇上,這正是睿親王看上她的緣故。」
  
  「呃?」康熙聽得一頭霧水。
  
  「您瞧,她不是既老實又天真得可愛嗎?」皇后微笑著,「她還真是越看越惹人疼惜呢!」
  
  康熙細細打量了扣兒一會兒,最後終於決定認同皇后說的話,否則,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常寧這種特異的舉止了。
  
  「好吧!那就這樣,」康熙正言道:「佟扣兒,朕把你許給睿親王為福晉,後天便是七夕,朕會在長春宮為你們主婚,三天後你們再回睿王府。」 管它來不來得及,倉不倉卒,反正,一切都不必多計較,先讓常寧娶了親再說,免得萬一多拖兩天,他又要臨陣反悔了,而若要等他下次再心血來潮,不知道又要盼到哪年哪月了!
  
  扣兒小嘴兒微張,卻是一聲也發不出來,她驚詫地瞪著康熙,他不是在說真的吧?
  
  「扣兒,還不快謝恩!」皇后輕斥道。
  
  驀然驚醒,扣兒忙趴伏下地,「謝皇上恩典。」
  
  可是……我不是要進宮作宮女的嗎?扣兒困惑茫然地看著地上,滿心不解。
  
  大婚前,暫居毅惠貴妃佟佳氏栩坤宮的扣兒,糊里糊塗地被帶到東殿住下,又莫名其妙地享受了一頓豐盈的美食。
  
  奇怪!這會兒又不是午夜,應該不是她用膳的時刻吧?扣兒在心中暗忖。
  
  獨自坐在大得驚人的東殿寢室裡,她瞪餚桌上熱呼呼的精緻且豐盛的膳食,口水差點氾濫成災,若是讓它流了出來,恐怕會淹沒了整個翊坤宮,所以,她拚命的往回吞嚥,只等著有人來進餐時,她便可舉著解饞。
  
  如果眼睛能吃東西,桌上的食物早就被她解決得清潔溜溜了,可是,沒人讓她動箸,她也只有乾瞪眼的份。
  
  直到準備撤走殘餚的宮女訝異地詢問她為何不用膳時,扣兒才張大嘴巴,久久說不出話來,隨即在宮女的膛目瞪視下,她動者挾食,以狼吞虎嚥的方式填飽她可憐的腸胃。
  
  緊張了一天,剛用過膳後不久,扣兒便躺在輕軟的被窩裡沉沉入睡,臨睡前她仍兀自想著,宮裡究竟與民間不一樣,連個小小的宮女也能睡這麼舒服的床。翌日一早,她照樣清晨即起,擦桌掃地、澆花除落葉,忙得不亦樂乎。
  
  睡了個好覺,扣兒自覺「清醒」了許多,她認為昨天應該是她太緊張、太勞累了,所以,才會聽錯了皇上的旨意。她十分肯定自己是被分派到貴妃這兒來當宮女的,因此,當然是要盡心盡力的幹活羅!
  
  直到毅惠貴妃要到永壽宮向太后請安,臨離去前諄諄地告誡她。
  
  「這些事兒就讓宮女們去做,明兒個你就會是睿王福晉了,可別失了你的身份。」
  
  扣兒呆愣了好一會兒,長了繭的小手又忍不住拿起抹布到處擦拭,她早已習慣了勞動不停,讓她閒閒地坐在一旁啃指甲,實在令她無法適應。 睿王福晉?她沒聽錯,她真的要嫁給睿親王了?可是……為什麼是她?論長相,輪不上她;說魅力,她一無所有;談家世,她連邊兒也沾不上,而且,她壓根兒也不認識那個睿親王耶!可聽他們的講法,似乎是人家看上她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她百思不解地猛力擦著已經光亮如鏡的桌面,擦著擦著,人也陷入沉思中。她絲毫沒有察覺一道碩長的身影已晃進東殿裡,而且還大大方方地坐在太師椅上。 會不會是……搞錯對象了?對!準是這樣。那…… 要是那個什麼王爺的把我娶過門後,才發覺我不是他要的福晉……扣兒難過的胡思亂想著。 萬一,愁眉苦臉的扣兒開始臆測,做王爺的是不是也喜歡要人的腦袋啊!
  
  「在想什麼?」
  
  「我在想……」扣兒用力搓著桌面,抹布被她絞得死緊。「做王爺的是不是也喜歡要人的腦袋呢?」她很自然的回話。
  
  一陣低沉的男性嗓音失笑道:「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我怎麼能不想?要是那個王爺娶我過門後才發現搞錯人了,恐怕非要砍了我的腦袋才肯作罷!」扣兒傷腦筋地說:「或許……我該先去提醒他一聲,他……」
  
  咦?她在跟誰說話?
  
  扣兒猛然抬頭轉向聲音的來處,一個笑盈盈的年輕人手肘支在椅靠上,撐著下巴望著她。
  
  扣兒從霍然驚嚇的神色轉瞬間又變成發起怔來,她呆呆地盯著那個年輕人看得出了神。
  
  他微微一笑,「你幹嘛這樣看我?」年輕人問。
  
  「你長得真好看,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好看的男人,」扣兒老老實實地說。「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看你,我娘要是還在世,一定會罵我沒規矩、不遵從禮教,可是沒辦法,我的眼睛就是移不開。」
  
  沒規矩,不遵從禮教?不只是這麼簡單吧?她都快要嫁人了耶!還這樣盯著這個不知從哪蹦出來的男人猛瞧,她的老娘恐怕會從墳墓裡爬起來跳腳了。
  
  其實,扣兒沒說錯,他長得真的很好看,不但英挺俊美、神采飛揚,而且氣度高貴,倜儻不群,
他一身雪白的長衫瀟灑而飄逸,襯得人如玉樹臨風般,儼然是一個翩翩佳公子。 而最能令姑娘家著迷的地方,是他那雙入鬢劍眉,那雙睫毛長長的扇呀扇的,星目清澈而深邃,
鼻子直而挺,整體看來無一處不俊得動人,簡直像一個大姑娘似的。
  
  年輕人站起來走到扣兒面前,扣兒不得不仰起頭來看他,哇!他好高,比大哥還高那!扣兒心中暗忖,仍是癡癡地盯著他。
  
  年輕人抬起手,輕輕撫摩著扣兒柔嫩的臉頰。
  
  「你放心,睿親王沒有搞錯人,所以,你的腦袋也會安安穩穩地待在你的頸上,」他頗富玩味的安撫她的情緒。
  
  「真的嗎?」
  
  「真的,」年輕人輕笑。「相信我,你只要準備做新娘就是了,別操心其他無謂的事了。」
  
  「哦!」不知為何,扣兒就是情不自禁的相信他的話。
  
  「嗯!這樣才乖,」他輕輕拉住她的手,拇指刷過她的手心,隨即眉頭一皺地翻過她的手掌,仔細檢視上面的老繭和疤痕。
  
  扣兒連忙想把手收回來,他卻握得更緊。
  
  「你家沒有僕人嗎?」據他所知,佐領的薪俸應該不低才是。
  
  「有啊!」扣兒回道:「約莫有五、六個吧!」
  
  他把她的手掌抬了抬。「那……這些又是怎麼來的?」他真的很好奇。
  
  扣兒也湊上前看了看。「這個呀!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我只是在家裡幫一點忙而已,可它就是越來越粗。越來越硬,真奇怪!」她真的搞不懂。
  
  年輕人凝視她良久,「等你做了福晉,就什麼事也不要做了,知道嗎?」他心疼的握看她的小手。
  
  「什麼事也不要做?」扣兒不解地眨巴著眼睛。「那我要幹嘛?」
  
  「你娘平日都在做什麼?」
  
  「伺候我爹……」
  
  年輕人滿意地點點頭,正想開口,扣兒卻又緊接著說:「還有大娘、二娘、三娘。」
  
  年輕人愣了愣。「那你呢?你平日又在做些什麼?」做娘的都那麼辛苦,恐怕女兒也舒服不到哪兒去吧?
  
  「伺候我大姐。二姐,照顧我妹妹。」扣兒一一列舉。「我娘去世後,我娘的工作當然也要由我扛下來。」她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一點也不以為苦。
  
  這算什麼?奴婢世襲嗎?年輕人不以為然的瞅著她。
  
  「雖然忙了一點,可我都能應付得來喔!」扣兒驕傲地說:「大娘還稱讚我,說無論哪個僕傭都沒我伺候得周到呢。」這點她可是引以為傲的。
  
  「夠了!」年輕人甩甩頭,「往後,你只要專心伺候睿親王就行了,其他的就讓別人來伺候你,懂嗎?」
  
  扣兒歪頭蹩眉了老半天後,才懾懾嚅嚅地說:「可是……我不習慣讓人伺候耶!」
  
  他憐惜地摸摸她的後腦勺,「久了你自然就習慣了。」年輕人說道,並拿掉她始終抓在手裡的抹布。
  
  「哪!就從現在開始學習,你什麼事也不要做了,聽見了嗎?」
  
  「可是……」她還想表示意見。
  
  年輕人馬上警告似的瞪著她,「你什麼爭論不准做,明白嗎?」?
  
  「哦……」扣兒委屈地低頭應了一聲,她在心中忍不住吶喊,什麼事也不做,那她不成了廢物嗎?
  
  年輕人心生不捨地抬起她的下巴,「別這樣,福晉本來就是什麼事也不用做的。要是你覺得無聊,可以自己找點樂子消遣,你識字吧?」
  
  扣兒的雙眸驀然閃亮起來,「當然會,我最愛看書了,我什麼都可以不要,就是書不能不看。」
  
  「那就是羅!以後你就可以多點時間看書了,睿親王府裡的書可是多得讓你看不完喔!」他大方的告訴她。
  
  「真的?」扣兒笑得開心極了。「哦!瞧我問的,他年紀都那麼大了,看過的書應該是有許許多多了!」

  「他年紀那麼大?」年輕人臉色怪異地喃喃自語。
  
  「我才不過二十四歲,就已經被她列入老頭子的行列裡了嗎?」
  
  「我真的可以隨心所欲的看王爺的書嗎?」扣兒企盼得到再一次的證實。
  
  「當然可以,」年輕人清了清喉嚨,「啪!你真的認為他那種年歲已經算是很老了嗎?」

  扣兒困惑地看著他,「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大歲數?不過,做王爺的不都已經很老了嗎?我曾經瞧見過醇王爺,雖然距離很遠,可我還是能瞧得出他至少有六、七十歲了。」
  
  醇親王?他的表叔公,她居然將他們兩人相提並論?
  
  年輕人一臉啼笑皆非,這小女孩還真是單純得有點天真呢!
  
  「我想,照顧老人家應該不是很困難才對,只要細心點兒就行了,」扣兒正經地點點頭。

        「哦!還要盡量多順著老人家的心意。我娘說的,老人家總喜歡弄些個稀奇古怪的想法,這全部是因為他們太寂寞了,才會處處想引起他人注意,我想只要順著他。多陪著點兒就行。」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侃侃而談。
  
  她為什麼說得一點兒也不在意的樣子?看起來既不自怨自艾,也不自憐自棄,難道她不明白,若真的要她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孩嫁給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子,在這崇尚貞節的時代裡,她將注定要守上四十餘年的苦寡?尤其若是不能養下一兒半女,她更將孤苦無依到終老,他想到這種情景就滿心不忍。
  
  「你……一點兒都不在意嗎?」這話梗在他的喉頭,實在是不問不快。
  
  「在意?」扣兒怔愣地問:「在意什麼?」
  
  「你要嫁的是個……呃!老頭子?」
  
  「不要叫他老頭子!」扣兒不高興地輕叫:「我娘說過,出嫁從夫,如果我嫁給他,他便是我的天,不管他的年紀大小,所以,請你不要在我面前講他的壞話,我可是會生氣的。」她氣嘟嘟的嘟起小嘴。
  
  年輕人盯視她好半晌,才忍不住又問:「如果……他死了,你會再嫁嗎?」
  
  扣兒驚喘不已。「當然不可以!」
  
  不可以?
  
  不是不會喔!而是不可以。
  
  若她的答覆是不會,那她將來還是有可能變節,因為,時間會磨去人的氣節,寂寞會摧毀人的意志;可若是不可以,那便是絕對不可能。但是……
  
  「孤孀容易做、難得四十五歲過。」年輕人輕吟。
  
  「守節難,死節易。」扣兒斷然的道。
  
  死節易!
  
  年輕人聞言,倏地睜大雙眼凝視著扣兒堅決的神情,在她稚嫩憨實的嬌靨上,有的是女人堅定不移的志節。
  
  這小妮子,她是打定了主意,夫死她便要殉夫以保貞節是嗎?那麼,若是她自己估算,她仍有幾年可活呢?或許不到十年吧?
  
  一抹惡作劇的笑容不自覺地在他的嘴角若隱若現,年輕人詭異地望著她。
  
  突然,他有點等不及明天的到來,他迫不及待地想瞧瞧當她瞧見她的夫君時臉上的表情。
  那一定會非常有趣,非常非常的有趣!
  
  他是誰啊?
  
  當年輕人離開後,扣兒又提了一桶水到花園裡澆花,畢竟,一時之間要她改掉勤勞的好習慣,還真是不容易的事,她的思緒不禁停了下來,疑惑地想著那個不知打哪冒出來,又莫名其妙地和她聊了老半天,還嘮嘮叨叨地吩咐了一大籮筐的規矩,臨走前又撂下那一句奇奇怪怪的話——睿王爺不是個老頭子。
  
  奇怪?他怎麼知道?
  
  一直到此時她才想到,糊里糊塗搞了半天,她卻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他應該算是個陌生人吧?可她又身不由己地相信了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難怪娘總說她的腦筋只有一條,而且是直直的一條,一點彎兒也沒有。恐怕人家要拐她去賣,她還會先回家叫齊姐妹,再一起去讓人家賣呢! 扣兒懊惱地撇了撇嘴,然後,在芍葯上粗魯地澆上一大勺水,她邊做事邊思忖,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他看起來也不像壞人啊!
  
  無辜的牡丹花搖頭晃腦的想躲過傾盆大水,卻仍避不過地彎下了腰。
  
  扣兒繼續自己問自己,壞人沒那麼好看的吧?
  
  接著,脆弱的虞美人(麗春花)在無聲的哀嚎中也差點嗚呼哀哉。
  
  再說,他也不像是在耍著我玩的啊!她再次在心中告訴自己。
  
  突然,扣兒的手驀地停在半空中,咦?我幹嘛替蓮花澆水?
  
  她百思不得其解地緩緩收回水杓,往杜鵑花叢灑過去,然後,蹲下身動手把侵佔虞美人地盤的雜草一一除去。
  
  「扣兒,你真的在這兒!」
  
  扣兒聞聲一愣。
  
  大姐?她迅速轉過身。
  
  佟月兒,佟玉兒踩著花盆鞋快速地往她這兒行走過來,她倆身著嶄新的芙蓉旗裝,對襟坎肩,如意頭上飾以珠翠鈿子,一個是美艷逼人,一個是雍容華貴,一美一艷令人目不暇給。
  
  「大姐、二姐。」喜出望外的扣兒扔下水杓就往她們衝過去。
  
  嗚……她好高興喔!她還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親人了。
  
  「站住!」可是,她們還隔得老遠,佟玉兒便嬌喝一聲,「你可別碰著我們,會弄髒我們的新衣裳的。」
  
  「啊……」扣兒下意識地瞧瞧自個兒的模樣,她不但一身濕,還外加兩手的污泥,扣兒連忙乾笑兩聲,把兩隻手往背後藏。
  
  「你就站在那兒好了。」佟月兒厭惡地擺擺手。
  
  「咱們可是找了你好半天,這兒已經是最後一處了,若再找不著,咱們就要以為你被趕回家去嫁給那隻大黑熊了呢!」
  
  佟玉兒打量著扣兒,「真沒想到你也能通過復選。」
  
  「我是……」莫名其妙被硬扯進來的。
  
  「是你運氣好吧!」佟月兒打岔道:「不過,你頂多也只能在這兒做個伺候人的可憐宮女罷了。」
  
  「我不是……」宮女啊!她是被選進來做福晉的。
  
  「扣兒,」佟玉兒傲然一笑,不客氣地打斷扣兒的話,「咱們得先知會你一聲,你大姐我現在已經是玉貴人了。」
  
  「我是月貴人。」佟月兒也搶著說:「等皇上臨幸我之後,我就能升為嬪了。」
  
  「恭喜……」她很開心,兩位姐姐終於如願以償。
  
  「可是這陣子恐怕不會了,宮裡已經快忙翻了。」
  
  佟玉兒搖搖頭,「真不知道和碩親王只不過是成個親,幹嘛要這麼忙?」
  
  「是啊!聽說他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具有一身武學,不但馬上馬下耀武揚威,還是萬人難敵的睿親王鎮國公呢!而且他還是特准御前帶刀、御書房侍讀及伴駕,在南書房行走兼領侍衛內大臣。」佟月兒喘了一口氣,「而且,他還被特許在紫禁城內騎馬、在大內禁苑裡坐騎,整個朝廷除了太皇太后和皇上之外,就數他最有權勢了。」好累,終於說完了。
  
  扣兒愕然地張大了嘴,久久合不攏。
  
  不、不是吧?她……她要嫁。嫁給這麼……這麼了不得的……
  
  「不但如此,我還聽蕭貴人說,呃!她也是聽衛妃說的,衛妃是聽毅德貴妃說的……」佟玉兒擺擺手。
  
  「反正,都是聽來的就是了。聽說睿親王長得可俊了,不但面如冠玉,劍眉星目,唇紅齒白,而且英挺瀟灑有如玉樹臨風一般,不知有多少格格、郡主們為他茶不思、飯不想,總是纏著太皇太后或是皇上要他們作主將她們許配給他,可是,睿親王一個也看不上眼,每回都只是簡簡單單的回一句:我還不想娶福晉,就一古腦兒全給回絕了。」
  
  扣兒忍不住攢眉苦思。
  
  怎麼由姐姐的敘述聽起來……這長相好生熟悉……
  
  「不知道是哪家的閨女運氣這麼好,竟被皇上選中了?」佟月兒喃喃道。
  
  「聽說是他自個兒相中的。」佟玉兒沉吟道:「奇怪?昨兒個在坤寧官時,除了皇上好像沒瞧見其他男人啊!」
  
  「說不准他是在暗處裡盯著呢!」佟月兒猜測道。
  
  「有可能。」佟玉兒說:「可他為什麼沒挑中我呢?我有信心,昨天所有的秀女裡頭,就數我最出色了。」
  
  扣兒也困惑地低頭自問,真的很奇怪耶!他怎麼會挑中我呢?難道是他一時失神做了錯誤的判斷嗎?
  
  「少來了!」佟月兒冷笑。「你忘了還有我嗎?」
  
  佟玉兒輕蔑地撇撇嘴。
  
  佟月兒挑高雙眉,「好!我們就來看看皇上會先臨幸誰。」
  
  眼見這兩個姐姐像母雞般雙翅盡展,大戰即將爆發,扣兒趕忙插嘴想轉移雙方的注意力。
  
  「二姐,我……」扣兒有話要說。
  
  「我會怕你不成?」佟玉兒大聲喝道。
  
  「大姐,你……」能不能聽我說?扣兒在心中吶喊。
  
  「哼!只要皇上臨幸了我,我馬上可以升嬪,說不定皇上一高興,我就會跳級升上妃了呢!」佟月兒也不甘示弱的反駁。
  
  「二姐,別……」和大姐吵了,因為,她有滿腹的疑問想徵詢她們的意見。
  
  「是哦……」佟玉兒嘲諷道:「恐怕你得一輩子窩在房裡等待皇上的可能性還比較大些。」
  
  「拜託!你們不……」要再吵了嘛!嗚……你們不是來找我的嗎?扣兒好想哭。
  
  「哈!你在說你自己吧!」佟月兒嗤笑。
  
  「二……」姐,我要嫁人了!扣兒在心中報告。
  
  「當然是你,你以為皇上會中意你這副騷模樣?
  
  告訴你,等下輩子吧!」佟玉兒口不擇言的說。
  
  「大……」姐,我該怎麼辦?扣兒在心中問道。
  
  「你以為自己有多清高?你還不是照樣想把皇上誘上你的床!」佟月兒指控的說。
  
  「嗚!我什麼都不懂啊!娘已經去世了,沒有人教我如何洞房啊!嗚……」扣兒不禁暗自欲泣。
  
  「總比你好,還沒上床就叉開雙腿。」佟玉兒越說越難聽。
  
  嗚咦?叉開雙腿?上床就要叉開雙腿?為什麼?那不是很難看嗎?扣兒百思不解。
  
  「你以為你脫……」
  
  嘎?脫……脫光衣服?為為什麼要脫光衣服?能不能不脫?那樣會很不好意思耶!扣兒的小臉都羞紅了。
  
  「你才會迫不急待……」
  
  嗯嗯啊啊?為什麼會嗯嗯啊啊?她們到底在說些什麼?是哪裡不舒服才會發出那種聲音嗎?扣兒越聽越不懂。
  
  「只要我有了……」
  
  孩子?對!這一點很重要,可是,為什麼~起睡覺就會有孩子?扣兒還是沒聽懂這話中的意思。
  
  「少作夢了……」
  
  天哪!她越聽越糊塗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到時候我會……」
  
  娘啊,你為什麼要去得那麼早啊!扣兒開始在心底悲泣。
  
  「我保證你……」
  
  「不要吵了!」
  
  立刻,四道利箭摹地射向發出大吼的扣兒身上,扣兒立刻瑟縮地往後連退兩步。「對……對不起,我……呃!我以為……你們是來……找我的。」
  
  兩個姐姐對看一眼,彷彿在說:好像是吧!
  
  佟玉兒聳聳肩,「好吧!現在既然找到你,也看到人了,那我們就該走了。」
  
  「是啊!該走了。」佟月兒馬上附和,「我們知道你不能到處亂跑,過兩天有空我們會再來看你。」
  
  嘎?過兩天?可是,過兩天我就不在這兒了啊!
  
  扣兒心急得亂了思緒。
  
  「請等……等一等……我還有……」
 
  扣兒惶急地想留住兩個姐姐,因為,她還有一大籮筐的問題想問她們,可是,她們卻兀自接續剛才未完的吵嘴,逕自嘰哩呱啦地走遠,就像在家裡一樣,她們從沒有用正眼瞧過扣兒一眼,更逞論會去注意扣兒的話了。至於她們這次之所以來找她,也只是虛榮心作祟,想來向扣兒炫耀炫耀罷了。
  
  「問題……要……」
  
  扣兒呆呆地望著她們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然後,不見了!
  
  怎……怎麼搞的?我一句話都還沒說全啊!她們……她們怎麼就這麼走了?扣兒忍不住悲哀的哭出聲,嗚……結果我還是什麼都不懂啊!

 

 

第二章 取悅

--------------------------------------------------------------------------------

           乞手巧,乞容貌;
           乞心通,乞顏容;
           乞我爹娘千萬歲,
           乞我姐妹千萬年。
                  ——織女乞巧歌
  沒有人告訴扣兒該怎麼做個新娘子啊!
  
  沒有人料想得到她會被選出來嫁個王爺,她自己更是沒有想到,即使宮女已經為她穿上吉服、戴上吉冠,她都還忍不住想著,是不是待會兒就會有人來通知她,新娘人選其實不是她?
  
  但是沒有。
  
  所以,她便身穿龍鳳合袍、踩著兩寸高的馬蹄鞋被人攙了出去,接下來就像一個布娃娃似的由著人家拉過來、扯過去。
  
  可這麼說似乎又顯得有點沒良心,如果不是她身旁那位,呃!她也不知道那人是誰,反正都是那人
扶著她而且不斷提醒著她該過炭火啦,該讓王爺射三箭(往轎底下射)啦。該過朱漆馬鞍啦,該這個那個的……否則,扣兒壓根兒就不知道成親該怎麼著。
  
  而從頭到尾,她都只敢盯著自己的腳,還邊向上蒼祈禱千萬別讓她從兩寸高的馬蹄鞋上摔下來。
  
  至於那個始終陪伴在她另一邊的,該是她的夫君睿親王吧?可是,她除了知道他長得很高以外,其他一概不知。
  
  哦!對了,他很有力氣,好幾次她差點摔著時,都是他及時扶住沒讓她出糗。
  
  或許,他沒有她想像的那麼老吧?
  
  一送入新房,宮女立刻就幫她換上平底鞋。
  
  「王爺吩咐的。」宮女說:「王爺說福晉穿的這一身挺累贅,讓奴婢們先幫您換掉,他去擋一擋那些想來湊熱鬧的人,免得嚇著了您。」
  
  哇!他還很體貼耶!扣兒開心的想。
  
  於是,龍鳳蓋頭巾拿開了,挺重的吉服冠也被摘下,大拉翅頭當然也得拆了,這頭頂著一個大帽子可是不太好睡呢!
  
  換上了輕鬆的長袍後,扣兒便乖乖的坐在床沿邊等待夫君,雖然,宮女說王爺交代過讓她先吃點東西免得餓著,可是,她至少懂得做新娘的,應該要乖乖的坐著等待新郎幫她掀開紅頭蓋巾……呃!沒有紅頭蓋巾, 反正,她安靜的坐著等,總沒錯的。
  
  兩名宮女滿臉羨慕地守在門邊佇立著,扣兒則是呆呆的坐在偌大的新房裡,此時房內寂靜無聲,她
又不敢隨便亂瞟,只得低頭任由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心思到處飄。
  
  自娘親去世後,當然就沒有人教導她女人與夫君的相處之道了,就連她初潮來時,都是家裡的廚娘
好心的安慰她驚嚇的心,婉轉的告訴她該怎麼處理。
  
  但是,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新婚之夜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啊?天哪!她真的好怕。
  
  常寧一進房門,便看到扣兒直挺挺的坐在床沿,她的腦裳就像斷了似的垂在胸前,一瞧就知道準是
周公找她聊天去了。
  
  「王爺吉祥。」
  
  這一聲不大不小,卻驚得扣兒險些兒從床上摔下來,她趕緊端正坐姿,揉揉惺忪的睡眼望過去,一個挺拔順長的身軀正背對著她。
  
  「你們都下去吧!」
  
  「是,王爺。」
  
  咦?這聲音好熟悉喔!扣兒疑惑的望著那王爺緩緩摘下吉服冠,轉過身來。
  
  「那!怎麼是你?」扣兒詫叫一聲。
  
  年輕人,不!是睿親王常寧正笑咪咪的對她說:「怎麼不能是我?」
  
  扣兒懷疑地斜睇著他。「可……可是……」
  
  「我不是老頭子?」常寧戲虐地問。
  
  扣兒倒還理直氣壯的點了點頭。「是啊!」奇怪?睿親王就算不是七老八十,總也該有四、五十了吧?這樣的年紀才符合和碩親王的頭銜啊!
  
  常寧把吉服冠放在化妝台上,再坐到扣兒左邊。(清朝禮法:男左女右坐帳。)
  
  「來!告訴我,皇上老不老?」他耐心的誘導她。
  
  「才不老呢!」扣兒反駁道:「皇上看起來還不到三十呀!」
  
  「那就是羅!皇上才二十七,而我是皇上的弟弟,我會比他老嗎?」他好玩的瞅著她。
  
  一根食指直點到常寧的鼻尖上,「你……你是皇上的弟弟?」扣兒驚聲尖叫。
  
  常寧點點頭。
  
  扣兒的下巴霎時掉落到胸前,張著小嘴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小鳥飛進去了!」常寧笑道,抬手輕輕頂上她的下巴,隨即回頭看向桌面上原封未動的甜點吉食,「你怎麼不吃點東西呢?」
  
  扣兒很勉強的收回驚愕的心,臉上的肌肉也久久難以平復先前的平靜。
  
  「你……你還沒進來前,我是不能亂動的。」她心不在焉地回答,整個心思還在致力消化她的夫君
竟然不是老頭子,而是一個年輕人的事實上。
  
  常寧轉回頭來斜睨著她。「不會又是你娘跟你說的吧?」
  
  「不是,我是聽人家說的。」她老實的回覆。
  
  「大家說的未必能盡信。」常寧站了起來,「來!先吃點東西,免得半夜我得聽你的肚子哀哀叫。」他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把她給拉了起來。
  
  「我的肚子才不會哀哀叫,」扣兒抗議道:「我今天已經吃過兩餐了,肚子還不挺餓啊!」
  
  「還有一餐沒吃。」他把她按坐在桌旁,再把筷子塞到她的手裡。「來!快吃。」
  
  「可是,我以前都只用一餐而已啊!」她嘴裡是這麼說,可是,看著滿桌的精緻糕點,她的肚子
情不自禁的開始建議她不妨丟一點進去。
  
  常寧夾著如意卷的筷子瞬間停在半空中。「一餐?你……一天只用一餐?」他萬分訝異。
  
  「是啊!」扣兒望著空中的如意卷,心中暗忖,那是要給我吃的嗎?它看起來好像挺好吃的那!她
忍不住微張開口。
  
  「其他的兩餐呢?被狗搶了?被貓吃了?還是被老鼠偷了?」他追根究柢的問。
  
  「我沒時間吃嘛!」他怎麼不趕快放到她嘴裡呢?那到底是不是要給她吃的?「只有在大家都睡了以後,我才有空去吃點東西嘛!」她的小嘴都快流出口水了。
  
  靜默了半晌,常寧才咕噥道:「難怪你那麼瘦,活像風一吹就追不回來似的。」
  
  別管那麼多了,扣兒暗忖,我現在真的餓了,請快快放到我的……唔……碗裡……
  
  如意卷塞進了她的嘴裡,她趕緊咬了一大口,然後,盯著另外一半竟飛進常寧的口中。(這是合晉宴。)
  
  「以後你三餐都要規規矩矩的吃,外加點心消夜,知道嗎?」他嘮叨的念著。
  
  扣兒忙著再咬一大口白糖棗糕,口中咿咿唔唔地說不出話來,盯著剩下的那一大塊白糖棗糕又飛進了常寧口裡。
  
  哇!他的嘴巴真大,而且好會吃喔!
  
  冰肉年糕,百頁韭合都是一人一半!當然是她一小半,他一大半,然後,一小碗長壽麵端到了她面前,接著是一小碗桂圓蓮子湯,最後是餃子一……顆?好小氣喔!
  
  她訝異地看著碗裡的餃子,隨即狐疑地望向常寧,只見他微笑地把一顆白白胖胖的餃子塞進他的嘴裡咀嚼著。
  
  她聳聳肩,也有樣學樣的把餃子(子孫餑餑)塞進自己嘴裡,可剛咬兩下,她便叫了出聲來。
「這是生的!」(其實是半生的,意喻生子。)
  
  扣兒正想把它吐出來,常寧卻警告地搖搖頭,她只好硬生生地把它給吞了下去,然後,她非常委屈的撇嘴抗議,「這是生的耶!」
  
  很好,多講幾次,多生幾個,常寧在心中暗忖,並滿意地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叫人家吃下去!」做王爺的都這麼愛欺負人嗎?
  
  「我也吃啦!」他笑笑的對她說。
  
  扣兒張了張嘴又合上,也對,他也吃了嘛!可是……他剛剛吃的說不定是熟的啊!扣兒十分委屈地
垂頭偷覷著他,娘說過,出嫁從夫,那……生的就生的吧!
  
  只希望他以後不會要她啃生肉才好。
  
  常寧卻在心理笑翻天了,從這小妮子的眼光看來,知道她覺得很委屈,可她卻不吭一聲,只用一雙
幽怨的眼眸瞅著他,八成又是在遵行那句出嫁從夫的「名言」了。好吧!既然她這麼奉行不諱那句至理名言,他不好好的利用利用,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咦!他為什麼笑得那麼詭異?好像正在審視砧板上的大塊生肉,估量著該從哪邊下刀。或是該剁成幾小塊一般。
  
  嗚……娘啊!您瞧見了嗎?您可憐的女兒就快要被人生吞活剝了耶!扣兒緊張地任心中哭天喊地。
  
  「來!這給你喝。」他把斟好酒的酒杯放迸她手裡,「別喝光喔!」
  
  別喝光?扣兒瞪著手中這個小小的酒杯,心中叫苦不已,拜託!這連潤喉都不夠,怎麼可能別喝光?扣兒打量了老半天,才擺定了姿勢,輕啜了一點。
  
  哇!好辣!扣兒張著嘴用手直往嘴裡扇風,難怪他叫她別喝光,要是一口喝乾了它,怕不窒息沒了氣才怪!
  
  哈……看來王爺還是體貼她的,扣兒忍不住含情脈脈的看向常寧。
  
  常寧接過她喝剩的酒杯,卻又把他喝剩的酒杯塞進她手裡,「喝光它!」
  
  啥?討厭,這個王爺完全不懂得體貼,難道他不知道這種飲料很辣嘛!
  
  唉!出嫁從夫,喝就喝!扣兒捏著鼻子把酒往嘴裡倒,一雙眼則直瞅著常寧,眼神十分哀怨。
  
  但常寧恍若未見,泰然自若地仰頭喝乾她剩下的酒(交杯酒)。
  
  稍後,常寧輕拍扣兒的背,因為她嗆咳得差點兒沒了氣。「吃飽了嗎?」
  
  扣兒的小臉漲得通紅,邊擦著眼淚邊點頭。
  
  「那就睡吧!」常寧說著,便站起身開始自行褪除衣物。
  
  睡覺!脫光衣服?
  
  一想到姐姐之前的話,扣兒不由得驚喘一聲,一動也不敢動地僵在椅子上偷窺常寧,直到瞧見常寧
褪下蟒袍後便上了床,她才鬆了一大口氣,也站起身來羞羞怯怯地脫掉長袍,然後,爬到他身邊像一尊石像般僵硬地躺著。
  
  常寧輕笑,伸手放下輕紗幔後也躺下。
  
  紅燭淚流,燭芯雙爆,火光倏亮即黯,紅羅帳內卻突然傳出細語聲。
  
  「王爺,你在幹什麼?」
  
  「脫你的衣服。」
  
  扣兒的抽氣聲極為響亮。「為……為什麼?」
  
  「我喜歡。」他大刺刺的說。
  
  「哦……」出嫁從夫、出嫁從夫,出嫁從夫……扣兒不斷默念母親的訓示。
  
  「嗯……真美、真香……」他嘖嘖稱讚。
  
  「王……王爺,你……你又在干……幹什麼?」扣兒的聲音是抖顫的。
  
  「親你羅!」他整顆腦袋埋在她光裸的胸脯上,口中含混不清地向她說明他「不合禮教」的舉動。
  
  「可……可是……」有人這樣嗎?這實在太……
  
  「我喜歡。」他簡潔有力的說。
  
  扣兒吃力地吞嚥下口水,心中繼續默念出嫁從夫、出嫁從夫……
  
  「王……王爺……你……」她快嚇壞了。
  
  「我脫衣服,我喜歡。」
  
  扣兒趕緊閉上眼睛,心中大聲地默念出嫁從夫……
  
  半晌之後——
  
  扣兒兩手緊抓著床單,渾身莫名地燥熱難當,她緊咬牙關,強忍著不呻吟出聲,可常寧卻硬是湊了上來,用舌頭撬開她的牙關,才一會兒工夫,她口中的呻吟聲立刻覷著機會溜了出去,頓時,房內傳來陣陣好聽的嚶嚀。
  
  常寧一放過她的唇,她主動哀求。
  
  「王……王爺,我……好難受喔!能不能……」
  
  「不能。」他斬釘截鐵的拒絕。
  
  「可……可是……」人家她不知……怎麼辦,她快受不了了。
  
  「我喜歡!」他鄭重宣告,一副吃定她必定依從的態勢。
  
  扣兒只得在心中暗自悲泣,嗚……娘啊!您瞧見了嗎?女兒嫁了一個有虐待狂的丈夫!
  
       ※        ※         ※
  
  扣兒醒來時,早晨的陽光已經照進了窗欞。
  
  她嘗試著移動一下身子,隨即忍不住吐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她全身酸痛得厲害!她張開眼睛,然後
憶起了昨夜……頓時,扣兒面頰困窘地燒紅,昨夜的她就像娘口中所說的放蕩無恥的女人一般。
  
  天哪!她再也不敢見他了。
  
  她提醒自己,她曾經真的、努力的、狠狠的要求他停止的,但是,那個王爺就是不理她,堅持要繼續做下去。對!一切都是他的錯!
  
  然後,她又不小心回想起她也曾經……真的、努力的、狠狠的……堅持他不要停止,扣兒不禁哀叫了一聲。
  
  天哪!真好丟臉啊!她發誓再也沒臉見人了。
  
  她今天最好躲在被窩裡,或者一輩子都躲在被窩裡,永遠不要出去見人。
  
  所以,在這個七月的大熱天裡,扣兒把自己緊緊的裡在被子裡,像支蛹繭似的。
  
  當宮女來請她更衣用膳時,她在被子裡汗流浹背地咕噥了一句,「別管我!」就把宮女打發走了,
(註:婚後第一頓團圓飯,是要男左女右坐在新床上吃的。)
  
  片刻之後,她感到身邊坐了一個人,那人的一隻手擱放在被子上頭。
  
  「怎麼了?小寶貝,哪裡不舒服嗎?」
  
  一聽到這個充滿關切的熟悉聲音,扣兒猛地抽了一口氣,不自覺地把自己縮得更小,被子也拉得更緊。
  
  「小寶貝,是不是……還很痛?」他再問一遍。
  
  扣兒驚喘一聲,「不要說了!」她羞愧地叫道。
  
  常寧挑挑眉,隨即蹙眉凝視著那一團「被繭」,思索了半晌之後,他突然笑了。
  
  啊!他早該想到的,他這個既保守又年輕不懂事的小妻子,想是被昨夜初經人事的激情緒嚇著了,他不知道她的娘親是如何教導她的,但他知道,有些極端保守的人認為女人在進行房事時是不應該享有歡愉,否則便會被歸於淫佚之列。
  
  他不是迂腐的男人,所以這一點他並不苟同。七情六慾本是人之天性,強制壓抑女人的天性,不但是男人極端自私的想法,也是違反天理的作法。
  
  當然,她也可能只是單純的為自己屈服於激情的放肆表現而感到羞愧。
  
  但是,不管是何種因素,他都要盡快想辦法除掉它不可,他可不想在未來的每一晚都抱著一塊大冰磚睡覺,於是,完全不予理會被子裡頭那只「毛毛蟲」的掙扎,整顆繭已教常寧給抱到自己的大腿上放著。
  
  「來!告訴我,小寶貝,女人的職責是什麼?」他循循善誘,準備智取。
  
  片刻後,遲疑的聲音才從被繭中傳出。
  
  「侍奉公婆……伺候丈夫……生養子女……操持家務。」
  
  「嗯!太皇太后自有宮人伺候著,而父皇母妃也已仙逝,至於睿王府中也有奴僕雜役上百各司職務,用不著你去多事插上一腳。所以,侍奉公婆、操持家務,你全都可免了,至於生養子女嘛……」常寧曖昧地輕笑一聲。「這倒是我的責任了,我自會加緊努力讓你懷下孩子。」
  
  被繭輕輕蠕動了一下。
  
  常寧拍拍被繭接著說:「所以,你唯一的職責就只剩下伺候你的丈夫我了,對吧?」
  
  扣兒咕噥地應了一聲。
  
  「取悅我是你的職責,這話對吧?」他逐步誘她上鉤。
  
  扣兒仍然是含糊地應了一聲。
  
  「那麼,我要告訴你,昨天晚上,你大大地取悅了我。」他感到滿意極了。
  
  扣兒重喘一聲。「不要……」她的聲音比慘叫更難聽。
  
  「不要什麼?閨房之樂本就該是那樣的,為什麼不要?」常寧忍不住疑惑的問道:「你娘到底是怎麼教你的?」
  
  「我娘……沒有教過我……」她也試著詢問兩個姐姐,可是,她還是不懂啊!
  
  「那就該我來教你羅!」常寧滿意的摟了摟被繭,壞壞的告訴她,「小寶貝,夫妻之道原就該是像你昨天晚上那樣,我很滿意也很喜歡你的熱情,以後絕不可以有一丁點兒的變樣,懂嗎?」
  
  「可是……我覺得很……丟臉……很……很……」
  
  她羞得都說不下去了啦!
  
  「淫蕩?」
  
  感到被繭中的她瑟縮了一下,常寧搖頭輕笑。「如果你是找別的男人那麼做,那才叫淫蕩,但是,
你放肆的對象是你的丈夫,那便是熱情了。」常寧開始慢慢解開包裹成一團的被子,邊繼續說著。
  
  「我是娶老婆,可不是娶木頭,閨房之樂應該是雙方面的,我希望在滿足自己的同時也滿足你。」
  
  從被中挖出那顆香汗淋漓的小腦袋,常寧用兩根手指頂起扣兒的下巴。
  
  可她卻垂眼不敢直視他,雙頰上的艷紅也不知道是因為羞赧或是悶熱?
  
  「老實告訴我,你喜歡昨夜為夫的表現嗎?」常寧調侃道。
  
  扣兒雙眼驀地大睜,驚呼一聲,倏地又縮回烏龜殼裡。
  
  不過,他可不容許她再度像鴕鳥般逃避,常寧硬是三兩下把被子扯開,甩到地上,讓她沒了屏障。
  
  扣兒尖叫一聲,惶亂地在床上到處爬,想找個洞縮進去,她都快羞愧至死了。
  
  
  常寧大手一撈,又把她光裸的嬌軀摟在懷裡。
  
  扣兒本能地掙扎著。「不要……唔……」
  
  常寧的唇堵住她的,這是最快也是最簡便的法子了。
  
  扣兒仍極力抗拒,但他的雙臂緊緊箝制住她,唇舌更是霸道地在她嘴裡盡情汲取甜蜜,甚至勾引她的舌與他的嬉戲。
  
  慢慢的,她的頭開始發暈,身子開始虛軟,原是推拒著他的藕臂不知何時已滑到他的頸項後支纏著,她的理智不想這麼做的,可是,她的身軀似乎都不再聽從她的命令,她的意識似乎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