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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靈 - 只疼你一個人(弘普&袁翠袖)

 

序曲

  “不能告訴他。”滿兒。 

  “是不能!”蘭馨──弘融的老婆。 

  “絕不能!”雙兒。 

  “絕不行!”香萍。 

  “絕不可以!”香月。 

  “最好不要吧!”翠袖呐呐道。 

  貝子府的寢樓寢室內,翠袖靠在床頭,滿兒端坐床沿,其他人圍在一旁,張張表情嚴肅又凝重,正在討論重大議題。 

  “不然他一定會不顧一切立刻飆回來……”滿兒。 

  “皇上必然會很生氣……”蘭馨。 

  “八成會降罪……”雙兒。 

  “降職削爵……”香萍。 

  “打入天牢……”香月。 

  “千萬不要告訴他呀!”翠袖心驚肉跳的猛吞口水。 

  滿兒安撫的拍拍她的手。 

  “放心,我們不會告訴他。” 

  “就算他寫信回來問……” 

  “也要當作沒注意到……” 

  “多寫兩句夫人的事……” 

  “貝子爺就會很開心了。” 

  “對、對,就這麼辦!”翠袖卯起來點頭贊同。 

  重大議題討論結束,結果大家都很滿意,於是各自散場,香月、香萍伺候主子躺下睡覺,滿兒與蘭馨、雙兒離開寢室,停在前廊,討論第二重大議題。 

  “現在絕不能告訴他。”滿兒。 

  “絕對不可以!”蘭馨。 

  “絕對不行!”雙兒。 

  “但是他回來後,一定要告訴他!”滿兒。 

  “對,非告訴他不可!”蘭馨。 

  “沒錯,非說不可!”雙兒。 

  “即使翠袖覺得不需要計較這件事,堅持要讓她們繼續留在貝子府裏……” 

  “她太善良了!” 

  “太傻了!” 

  “我可忍受不了!” 

  “我也是!” 

  “誰都受不了好不好?” 

  “所以弘普回來後,非告訴他不可!” 

  “然後大哥就會發飆,那女人可慘了……” 

  “大哥只有在發飆的時候跟阿瑪一個樣兒,超恐怖!” 

  “這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我同意。” 

  “我附議。” 

  第二重大議題討論完畢,結果同樣令人滿意,於是三人轉入隔壁另一間臥室,房中三位嬤嬤一起起身見禮。 

  “福晉、二少夫人、三格格吉祥。” 

  “醒著麼?” 

  “可精神著呢,福晉。” 

  聞言,三人不約而同綻開歡喜的笑容…… 

 

第一章


  乾隆十四年元旦剛過,大金川卡撒軍寨——

  中軍大營連綿數裏,正當中的帥帳裏,傅恒等將帥正日夜密議進擊莎羅奔的戰策,金日卻躲在後面的營帳里間啃瓜子三不管。

  他又不懂打仗。

  “這啥玩意兒?”瞪著圓滾滾的大眼睛,金日瞅著擱在他鼻端前的碗,縷縷嗆鼻的藥味兒直沖入他鼻腔內,嗆得他險些窒息,“幹什麼的?”他不悅地問。

  鐵保努力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明明每天他都會端這麼一碗補藥來給主子“享受”,主子卻總是要一再重複這兩句相同的問話,跟小孩子一樣,就是不肯爽爽快快的把藥喝了,大家皆大歡喜。

  “夫人的吩咐,請貝子爺務必要喝完。”

  “……他大爺的!”

  劈手搶過碗去,金日不甘不願的一口喝光補藥,苦著臉把碗丟回給鐵保,正想嘮叨抱怨幾句,帳簾忽掀,何倫泰進來了。

  “稟貝子爺,府裏來了信兒。”

  “真的?快給我!”

  一把奪過來隨著廷寄文晝送來的家信,金日迫不及待的拆開來仔細看,看著看著,小嘴兒不覺撩起欣喜的笑紋,看著看著,笑容又逐漸消失,眉宇間蹙起困惑的皺折。

  “怎地,都沒有提到孩子的消息?”

  “夫人還沒生吧!”鐵保說。

  “怎會還沒生?”金日喃喃念著,視線拉回去再重頭看一遍,想說是不是哪里漏看了。“十二月就該生了,這會兒都一月了!”

  “那也沒什麼呀,五阿哥不也晚了快一個月才出世。”

  一語中的,金日猛然舉眸,“可不是!”松了口氣,放心了。

  不過……

  這場該死的仗究竟還要多久才能結束?


  *** *** *** *** *** ****** *** *** *** ***

 

  坐完月子後,好不容易得到滿兒的允許可以自由走動,翠袖第一個想到該去探望一下借居在貝子府的“客人”——汪夫人。

  “夫人,她們過得好好兒的,沒那必要特意去探望她們吧?”香月喃喃抱怨。

  “當然要,我娘說過,借住家裏的客人必須時時去問聲好,這是禮貌!”翠袖嚴肅地說。“更何況,我坐月子休養這近兩個月來,她們都沒有來探望過我,我相信她們必定是因為那件事而過意不去,我得去告訴她們我不在意。”

  香萍、香月相顧一眼,目光詭譎,沒有吭聲,翠袖也不再說話,踩著滿地雪花跨過二門,困惑的左右看一下。

  “奇怪,以前這裏並沒有護衛守門,為什麼現在有了?”

  “夫人您不知道嗎?王公府邸大都分成內、外府,這二門以內是主子們起居的內府,外人是不得隨意進入的……”

  香月說到這頓了一下,香萍馬上接下去。

  “之前府裏的人都知道這規矩,所以不需要護衛守這二府門,不過現在有‘不懂規矩的外人’住在府理,只好派人守著,免得她們又胡亂闖!”

  “原來有這規矩呀!”翠袖恍然大悟。“我都不知道呢!”

  “夫人您是主子,府裏哪里都去得,自然不需要知道。”香萍又和香月交換一下眼神。“不過夫人之前都邀請汪夫人她們一家人到內府偏廳一道用膳,那是不合規矩的,可以的話,請夫人儘量避免。”

  “咦?真的嗎?”翠袖嚇了一跳。“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這規炬!”

  見翠袖真被嚇到了,香月與香萍猛然扭過臉去竊笑了一會兒,再轉回來。

  “沒關係,夫人,以後不要再邀請汪夫人到內府就是了。”

  “放心,我保證不會了!”

  真是好哄!

  往東廂院落的一路上,香月與香萍忍不住偷笑不已。然而,一來到東廂客院汪家四口子的住處,兩人同時收起笑意,露出格外謹慎的神色。

  那個汪夫人可不像夫人這麼好騙。

  不過,哼哼,儘管放馬來吧,保護夫人是她們的責任,她們絕不會再讓夫人被人欺負去!


  *** *** *** *** *** ****** *** *** *** ***

 

  正月二十八日,清軍已逼近莎羅奔的老巢勒烏圍——

  緊繃著臉容,金日緩緩放下家書。

  不對勁!

  雖然信上一切都很美好,老婆做完月子了,女兒也很健康,胖得跟豬一樣,但他知道有什麼不對,那不對就在字裏行間,只是他怎麼看都看不出來。

  她們到底隱瞞了他什麼?

  陰沉著表情,金日靜默片刻,忽地起身離開營帳,幾個大步來到帥帳前,猛然掀開帳簾進入,帳前守衛各個低頭裝作沒看見,沒人敢阻攔他。

  做守衛招子就得放亮一點,長命百歲不敢說,多活幾年也好。

  “你們究竟還在商討些什麼?”

  帥帳內,圍坐一桌,正在研議戰策的將帥們不約而同嚇了一大跳。

  “貝子爺,卑職等是……”

  “少跟我扯白貨閑打牙兒,挑明瞭講!”金日不耐煩地命令道。

  傅恒稍稍遲疑了一下。“這勒烏圍是莎羅奔的老巢,前面皆山,山勢險峻,萬木叢籠,絕壁峭立,無路可上,又是大雪紛飛天寒地凍之時,想要強攻,不知得死多少人……”

  金日不悅的挑起眉峰。“十多日前就聽你們說要強攻勒烏圍,攻了好幾日,也聽你們說攻下來了,怎地現下又來說要攻勒烏圍?是怎樣,剛攻下來又被搶回去了?你們只會攻不會守麼?”

  “貝子爺,您有所不知,”岳鐘棋忙道。“這勒烏圍前頭有兩重門戶,第一重名博瓦山,第二重名那穆山,我軍狠搏幾日夜方才殺上博瓦山,占下第一重門戶,而那穆山地勢更險,藏兵據險扼守,羅布得密密層層,我軍前後分攻數次無效,白白犧牲無數將士性命,故而……”

  “行了!”金日半合眼。“簡言之,你們攻不下來,又不想繼續犧牲兵士們的小命兒,只好窩在這兒窮磨腦瓢子,是吧?”

  傅恒、岳鐘棋等人默然無言,縮頭裝烏龜。

  哼了哼,金日霍然轉出營帳。“鐵保、何倫泰!”

  鐵保與何倫泰齊齊躬身。“奴才在!”

  身形倏旋,金日猛撲向山林而去。“跟我走!”

  鐵保、何倫泰急追而上,傅恒等人魚貫自帥帳裏跟出來,各個眼盯著金日消失的方向,嚴肅中喜色暗藏,憋了又憋才把歡喜的心情硬憋在肚子裏。他們耐著性子悶頭“研議”了幾天,等的就是這一刻。

  等金日不耐煩。

  如此一來,不必再犧牲一兵一卒,毋需再浪費一箭一矢,最多再半天功夫,這場勞民傷財的戰爭就可以結束了,這就是他們“研議”的結果。

  果然,一個多時辰後,鐵保單獨回來傳訊。

  “貝子爺已擒獲莎羅奔與其妻兒,可以派人前去招降了!”

  聞言,眾將士們不禁歡聲雷動、雀躍狂喜,唯有傅恒,他半聲未吭,靜靜合上眼,一臉安心的鬆懈表情。

  為了金川戰事,三位極品大員被誅戮,總算他不會是第四個。

  二月初五日,大金川土司莎羅奔帶領土舍、喇嘛及頭人等來到清軍大營正式設壇投降。受降結束後,傅恒立即向皇帝千里報捷,日行六、七百里,僅僅用了八天時間,告捷書就呈送到乾隆面前。

  終於可以班師回朝了!


  *** *** *** *** *** ****** *** *** *** ***

 

  粉妝玉琢般的小娃娃在小床上一個勁兒咿咿嗚嗚,已能發出哈咯咯的笑聲,稍微挑弄一下,她使蹬小腳呵呵笑開來,邊搖兩隻小手揮舞,逗人極了。

  “好可愛、好可愛!”

  滿兒忍不住抱起來又親又哄,霎時間,幾百隻手一起捉過來,包括一雙五歲小男孩的小手。

  “抱抱,永蕃也要抱抱!”

  “小子滾一邊兒去!”蘭馨一把推開兒子,也伸長手要抱。“我抱抱!”

  “二嫂,要抱就自個兒生去,別來跟人家搶嘛!”雙兒也一把推開蘭馨,換她伸長手要抱。“額娘,也給人家抱抱嘛!”

  “放心,我會加緊努力,可是……”弘融的手伸最長。“先給我抱一下也無妨吧?”

  “需要實習一下的人是我,先讓我抱吧!”弘昶也拉長手臂伸過去。

  “滾!男人排後邊兒!”蘭馨和雙兒一個右腳、一個左腳,合作無間,一起把兩個大男人踢開。

  翠袖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

  重男輕女是由來己久的傳統觀念,她原本還擔心生女兒會受到白眼,沒想到恰好相反,莊親王府向來陽盛陰衰,受歡迎的反倒是女孩子,大家沒事就跑到貝子府來抱娃娃,要是沒講好,大家一起來報到,就會像現在這樣大吵起來,眼看就要掀起一場慘絕人寰的大血戰……

  “小格格該餵奶了。”

  幸好,偉大的奶嬤嬤及時出現,滿兒依依難舍的親了又親,方才“狠心”的猛一下把孩子推向奶嬤嬤,活像割了一塊肉給人似的。

  片刻後,眾人移駕到花廳喝茶閑嗑牙。

  “時間差不多了呢,額娘,”蘭馨說。“該替孩子準備度百祿了。”

  “太棒了,又可以熱鬧了!”雙兒興奮的歡呼。

  “只不知大哥趕得回來不?”弘曧咕噥。

  “那可不一定,”弘昶專心啃瓜子,漫不經心地說。“大金川的仗都打了近兩年,再多兩年也不奇怪。”

  “少烏鴉嘴!”滿兒恨恨的給他一拳。“有你大哥出馬,哪拖得了多久!”

  “幹嘛打我?又不是我的錯!”弘昶哀怨的嘟嘟囔囔。“我真是不懂,皇上應該叫弘晝去的說,幹嘛又叫大哥去?”

  “說得也是,額娘,阿瑪的武功不都教給弘晝了嗎?”對於這點,弘曧也感到相當不解。照理說,護駕的責任移交給弘晝之後就沒咱們的事了,但皇上卻把弘晝丟在一旁涼快,依然老是把‘那種事’扔給阿瑪處理,這到底是為何?”

  滿兒徐徐環顧四周一張張好奇的臉,慢吞吞的端起茶盅來喝一口。

  “這個問題啊,咱們可以關起門來講,可千萬別到外頭去嚷嚷喔!”

  “別犯傻了,額娘,皇上的事,誰敢出去隨便亂掰扯呀!”

  滿兒點點頭。“好,那我就告訴你們,但記得千萬別說出去。”

  “知道了,額娘。”

  “嗯。”茶盅擱回桌上,滿兒開始述說:“這是你們阿瑪說的,弘晝是皇上自個兒挑的人選,可惜他對學武不怎麼有興趣,資質不夠又不肯專心,你們阿瑪的武功至多他也只能學得一半,這種情況你們阿瑪也勉強不了他……”

  “這我懂,我懂!”滿兒才說一半,雙兒就忍不住打岔進來。“就像阿瑪教我們幾個武功,明明阿瑪也沒偏心,但我們每個的程度就是不同,除了大姊沒機會學,二姊沒興趣學,大哥領悟了九成五,就差那半成,大哥硬是沒辦法像阿瑪那樣不用劍,至於二哥……”

  “不到八成。”弘曧苦笑。

  弘昶吐吐舌頭。“我七成。”

  雙兒抓抓頭髮,嘿嘿笑。“我才六成,比弘晝稍微好一點而己。”

  “只有四弟,他領悟了十成十,”弘曧不好意思的說,輸給弟弟真是超沒面子。“就他一個學全了阿瑪的武功,也可以像阿瑪那樣不用劍,僅是功力深淺有差罷了。”

  “沒錯,武功不夠高,要辦皇上交代下來的差使就不容易,更何況……”滿兒遲疑一下,嗓門壓低了。“別看當今皇上表面溫和,其實他是個徹底專制的皇帝,那種人不會把可能威脅到他的皇位的人留在身邊……”

  “所以當年皇上才會利用阿瑪和大哥除去弘皙與支持弘皙的人。”弘曧低喃。“倘若二叔允礽沒有被廢,現在的皇上應該是弘皙。”

  滿兒頷首。“另外,皇上尤其不能容忍有人冒犯到他的至尊皇權,而弘晝在他面前一向隨便慣了,譬如當著皇上的面毆打朝中重臣,到皇太后宮中請安時,竟不按禮儀的跪坐在皇帝的藤席上……”

  “哇,這可真是逾矩了,難怪皇上要把弘晝閑在一邊,”弘昶咕咕噥噥。“不治他罪已算開恩了。”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弘晝,追根究柢得怪太后。”

  “這又關太后什麼事了?”

  “按清制,後妃生了孩子必須交給其他後妃撫養,換句話說,母親不能直接撫養親生兒子……”

  “我知道、我知道,”雙兒又插嘴了。“目的是避免母子關係過於親密而聯合起來有所企圖,甚至謀求皇位。這是皇室最忌諱的事,為此而不惜割斷母子之間的血緣親情,用心也可謂良苦了。”

  “嗯,就是如此。”滿兒再點頭。“而當年撫養弘晝的恰好就是太后,因此太后總是向著弘晝,處處偏袒他,自己的親兒子反倒不親了,寵得弘晝愈來愈放肆,有時皇上忍不過,想調弘晝到北方去苦兩天,太后就叫宮女幫她整理行李,說是要陪弘晝去,皇上只好收回成命,但心裏的怨懟不言可喻,只是無可奈何……”

  她們愈說愈熱烈,唯有翠袖的目光隨著說話的人轉過來繞過去,聽了半天愈聽愈茫然,始終都在狀況之外。

  “你們在說什麼,為什麼我都聽不太懂?”

  滿兒失笑。“不懂最好,懂這些對你並沒有任何好處。”

  “對對對,這些大嫂不必懂!大嫂只要想著大哥就夠了。”說著,雙兒曖昧的擠眉弄眼,十分滑稽。“難道大嫂一點兒都不想念大哥嗎?”

  “誰說不想!”翠袖沖口而出,旋即被大家的調侃眼光看得面紅耳赤的赧下臉去盯住自己的手。“我……我一直好擔心他過得好不好?衣服穿得夠不夠溫暖?三餐有沒有按時吃?鐵保有沒有天天煎補藥給他喝?還有……”

  她愈說愈擔心、愈說愈憂慮,相反的,四周的人突然興奮起來,各個望著翠袖背後笑顏逐開,樂不可支。

  “他是不是很辛苦?會不會過度勞累?舊疾有沒有復發?有沒有受傷?”翠袖呢喃著,兩隻手愈絞愈厲害,幾乎扭成麻花糖,看得出她是真的十分擔心。“雖然他信裏都寫說他很好,但是……”

  她輕輕歎息。“好希望他能立刻出現在我的眼前,讓我知道他信裏說的都不是安慰我的……”

  “那你就回過頭來看看我是不是安慰你的吧!”

  聞聲,翠袖一怔,霍然回首,眼前那張笑咪咪的奶娃臉,可不正是她日日夜夜思念又思念的人,她不由狂喜的跳起來飛撲上去。

  “夫君,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雙臂憐愛的圈緊懷中的人兒,“我回來了!”金日低喃。

  “好想你啊,夫君,我好想你啊!”翠袖又哭又笑,忽地掙開他的手,退後一步揪緊了眼上下打量他。“你好嗎,夫君?你過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有沒有生病?有沒有受傷?鐵保他有沒有……唔!”

  見她一開口就落落長一大串問題,可能問到隔天還問不完,金日沒耐性的歎了口氣,旋即俯下唇去堵住那張聒噪不休的小嘴。

  起先她還會掙扎,因為有觀眾在,總得意思一下,表示她不是不懂羞恥的人,但很快的,她便屈服於他的堅決,妥協在自己那份長久思念的心情之下了。

  她好想他,真的好想好想他呀!

  好半晌後,他才放開她,她雙頓熱辣辣的燒,急忙回頭望,愕然發現花廳內其他人早己悄悄走得半個不見,只剩他們兩人。

  金日馬上把她的臉扳回來。“當我在你面前時,你只能專注在我身上!”

  翠袖歎息。“不管你在不在我面前,我一心都在你身上呀!”

  金日眉開眼笑,滿意了。“想我?”

  兩條藕臂緊緊鎖住他的腰際,臉頰貼上他胸口,“好想好想喔!”她呢喃。

  “一直以為忙著孩子就不會太想你,見著你之後才發現自己有多麼多麼想念你,好希望好希望我們不用再分開啊!”

  溫柔的手撫上她的秀髮,“辛苦你了,也很抱歉,你在受苦時我不在你身邊陪著你。”他的低語充滿歉意。

  她螓首連搖,“你能平安回來就夠了!”仰起嬌靨,忐忑地問:“打贏了嗎?你不用再回去了嗎?”

  “贏了、贏了,”金日笑呵呵的咧開小嘴兒,眉梢眼角淨是得意。“我等不及跟大軍一起班師回朝,先行一步趕回來,他們還在後頭龜步走呢,起碼還要半個月才會回到京師裏來。”

  她喜悅的笑開來。“太好了!”

  他俯唇再輕啄她一下,然後摟著她走出花廳。“我們走吧!”

  “走到哪里?”

  “抱抱我的寶貝女兒啊!”


  *** *** *** *** *** ****** *** *** *** ***

 

  經歷幾番風雪和冰霜洗禮之後,冷冬悄悄離去,去年閏七月,這年的春天也就來得快,二月中旬的京城已然是芽綻枝頭,綠意可見,雖說殘雪仍末融盡,早晚也依舊冷颼颼,白日裏卻已透著暖意,溫煦的太陽不時冒出來展現魅力,暖呼呼的陽光灑落下來,說有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可惜貝子爺一點都不舒服。

  “為何不可?”他倍兒憤慨,一整個怨念。“勞煩你把腦袋拽出去瞧瞧,外頭陽光多溫暖,你倒說說有何不可?”

  “是,貝子爺!外頭陽光是挺暖活,”奶嬤嬤耐著性子對上金日那張幼稚又執拗的奶娃臉,如果是自己的兒子,她早就把他踢到牆角去反省了。“但仍是有風,小格格仍小,不宜吹風呀!”

  “我可以緊緊抱住她,不給她吹到半絲風!”

  “貝子爺想悶壞小格格?”

  這也不行?

  金日不高興的繃著臉皮。“那何時才可以?”

  “下個月約莫就可以了。”

  金日又僵持片刻,驀然轉身離去,嘴裏怒氣難平的嘟囔著。

  “他大爺的,我自個兒的女兒都不能抱出去炫耀一下,這什麼天道嘛!”

  才回來一天就想抱女兒出去獻寶,連翠袖都知道不合適,他卻不死心的一個個嬤嬤輪流追問到底,末了還搬出貝子爺的架式來壓人家,想要嚇唬人家同意他把女兒抱出去。

  偏偏他那副小奶娃似的怒容可愛又逗趣,不但嚇不到任何人,還忍不住更想逗逗他,每個嬤嬤都用那種“你真是個不聽話的小鬼”的態度打他回票。

  磨了大半天,他終於心不甘、情不願的放棄。

  此刻,看他依然是一副不甘心的模樣,圓溜溜的大眼睛冒著怒火,紅嫩的腮幫子氣唬唬的鼓成兩團蝦球,活像玩具被搶走的小鬼,正在算計要用什麼法子搶回玩具,真是可愛透了。

  一旁緊跟著他的翠袖再也忍不住失笑。“夫君,你這樣真的很像小孩子耶!”

  金日橫瞪她一眼。“你管我!”

  “好嘛、好嘛,不管你!”翠袖還在笑。“不過你別忘了二十三叔還在前頭偏廳等你喔!”

  “誰忘了,眼下不正要去了!”金日沒好氣的嘟囔,仍在為不能抱女兒去炫耀感到不開心。不過在二門前,他的神情變了,腳步也停下,“他大爺的,她們怎會在這?”他驚訝又錯愕的問,還有幾分掩抑不住的厭惡。

  二門那一頭,汪夫人端著諂媚的笑臉堵在那兒,還有汪映藍,仍是一臉冷漠。

  “對……對不起,夫君,”翠袖尷尬地猛打哈哈。“雖然王公子想娶藍姊姊,但王大人不允,還把她們趕出來,她們無處可去,只好來找我嘛!”不要臉皮的女人!

  金日冷哼。“她們最好規矩一點,不然我也會趕她們出去!”

  翠袖吐吐舌頭,不敢多話,金日陰沉著臉色繼續往前走,不情願地迎向那對表情截然相反的母女,暗暗猜測她們想幹什麼?

  “貝子爺,您可真是厲害得緊啊,打勝仗回來了呢,恭喜啊!”汪夫人一整個阿諛的笑臉,嗲著世間第一噁心的嗓音奉承上來。“如果要辦桌請客,可千萬別忘了老身一家人啊!”

  機伶一個哆嗦,金日拚命搓手臂,地上立刻落下一堆小山似的雞皮疙瘩。

  “很抱歉,汪夫人,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他皮笑肉不笑地翹著嘴角。“若真要擺宴慶功,那也是宮裏辦的宴,夫人沒資格去!”

  汪夫人臉皮僵了一下,旋即恢復原狀,不虧是歷經千錘百煉的鋼皮鐵面。

  “老身的意思是說,如果貝子爺要在府裏宴客的話……”

  “沒的事,”金日不耐煩地打斷她的奢望。“我從不擺那種虛榮的排場。”

  “那您就錯了,貝子爺,那不是排場,而是禮貌。”汪夫人笑容不改。“當然,如果您擔心翠袖……”

  “夫人。”

  汪夫人又僵了一下,開始有點不自然了。“呃,貝子爺,如果您擔心夫人應付不來,我們家映藍可以……”

  “那更不必!”金日斷然回絕,看都不看汪映藍一眼。“該應付的事翠袖都應付得來,即使她真的應付不來,還有我額娘幫忙,汪大小姐還是哪兒舒適哪兒待去吧!”

  “可是……”

  “對不起,汪夫人,我前頭還有客人在等。”話落,揚長而去。

  翠袖對她們無奈又歉然的笑了一下,旋即快跑兩步追上去。“等等我,別跑那麼快嘛!”

  完了、完了,他好像真的生氣了!

  雖說她是這府裏的女主人,但他才是真正的主人,而她不但自作主張收留客人住下來,偏偏客人又是他討厭的人,也難怪他生氣。

  可是,她不收留她們,難道要任由她們自生自滅?


  *** *** *** *** *** ****** *** *** *** ***

 

  “他討厭你!”

  一回到客院,汪夫人便以指控的語氣憤怒的埋怨女兒,雖然這是事實,但她只說出一半,最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金日討厭她們母女倆!

  “你為什麼不能放下身段去討好他?你究竟想不想救你爹?”

  汪映藍目光更是冷漠。“我不會做那種事。”

  汪夫人不禁氣結。“你這忘恩負義的不孝女,也不想想我們是如何辛苦把你拉拔到大,要你為你親爹稍微捨棄一點自尊也不行嗎?”

  “不行。”

  “你!”汪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指在汪映藍鼻頭上的手指頭抖呀抖的,好半天後才頹然放下,“天哪,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竟然生出你這種無情無義的孩子!”她誇張的怨歎。

  但不過片刻功夫,她又重新振作起精神——這個女人的毅力是一等一的。

  “算了,肯定是因為翠袖那件事,他討厭上我們一家人了,這麼一來,就算你肯放下身段,多半也沒用,那件事活該我們白費力氣!不過嘛……”

  話說著,她兩眼算計的眯了起來。

  “剛剛那位允祈貝子,瞧他盯著你看得兩眼都直了,嘿嘿,他也是當今皇上的叔叔,說不定……嗯嗯,就算他不行,既然這府裏的主子回來了,往後一定會有更多人來造訪,那些人之中一定有人可以在皇上面前說上話的……”

  汪映藍冷眼旁觀乃母的醜態,片刻後,悄悄轉身出房。

  隨便娘親要她嫁給任何人都可以,王公大臣或走卒販夫都行,為妻為妾更無所謂,她都不在意,但……

  她絕不會放下自尊!


  *** *** *** *** *** ****** *** *** *** ***

 

  甫送走二十三叔允祈,回頭,鐵保就來通知他王府那邊召喚他過去一趟,金日歎了口氣。

  “真事兒!”他無奈的咕噥。“走吧!走吧!”

  “貝子爺,福晉特別交代,請貝子爺您一個人過去。”

  金日怔了怔,“我一個人?”困惑地蹙了一下眉,旋即聳聳肩。“好吧,我一個就我一個!”

  交代翠袖幫他去親親寶貝女兒後,他便匆匆行出貝子府大門,穿越胡同直入莊親王府偏門,橫過西路的庭園院落,轉個彎順著長廊走向後殿,一踏進西偏殿三步,才剛打開嘴說了幾個字……

  “額娘,找我……”

  砰!

  他猝然噤聲,靜默片刻,方才徐徐回過頭去,殿門已然緊閉,神情格外冷凝的允祿像尊門神似的擋在殿門前,擺明瞭不給任何人出去,他挑高了雙眉,再緩緩轉回頭來,望住端坐太師椅上的滿兒。

  “怎地,額娘,想開起門來謀殺親子不成?”

  “我有事要告訴你,你先坐下再說。”滿兒沉聲道,一反往常愛戲謔的性子,難得如此嚴肅。

  金日眯起眼來,又回眸瞄一下允祿,再望回滿兒。“什麼事?”

  滿兒指指旁邊的椅子。“先坐下再說。”

  金日皺眉,旋即大步向前落坐。“說吧!”

  滿兒注視他片刻後,方才小心翼翼的開口。

  “你知道翠袖為何會早產嗎?”

  “額娘的信上不是說她不小心摔了一跤,故而早產,又因為不想讓我擔心,直至她們母女倆的狀況都穩定下來之後才敢告訴我,難不成那是……”金日狐疑的蹙起眉宇。“騙我的?”

  “不,不是騙你,是……”滿兒頓了一頓。“還有其他事沒告訴你。”

  “究竟是什麼事?”金日的口氣有點不耐煩了。

  “翠袖……”滿兒握住金日搭在扶手上的手,滿懷關切的瞅著他。“她懷的是一對龍鳳胎,但男孩子死了。”

  圓睜著大眼睛,金日屏息半歇,猝而倒抽一口氣,眸子猛然暴凸,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嘴張開了,卻過了好一會兒後才擠得出聲音來。

  “額……額娘是說我……我原有一個兒子,但他……他死了?”

  滿兒歉然頷首,“還沒生出來就死了,因為那一跤正好壓在翠袖的肚子上。而且……”她咬咬牙。“翠袖會跌那一跤也不是她自個兒不小心,而是被汪夫人的兒子推倒的……”

  金日下顎驟然抽緊,雙唇抿成一條直線,搭在扶手上的手也死勁兒握實了,手背上青筋暴露。

  “是……汪家那個小鬼?”

  “確實是他,雖然他辯稱是在玩雪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翠袖,但是……”

  滿兒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金日的臉色,話愈說愈慢。

  “在你府裏客院廂房伺候的婢女告訴我,她在打掃時,無意間偷聽到汪夫人在破口大駡她兒子,說她只不過要兒子斟酌著小小推碰翠袖一下,讓翠袖跌坐到地上也就行了,她兒子卻莽莽撞蓮地把翠袖推得跌趴在地上,這一下不但使翠袖早產,也害死了其中一個胎……”

  她沒有機會把話說完,一聲怒極的狂吼嚇得她聲音倒噎回去,再見金日身形暴掠,直撲向窗戶而去,她不禁失聲驚呼。

  他們只顧著門,卻忘了窗。

  眼見金日即將撞出窗外,適時人影一閃,允祿及時趕到;金日身影倒翻,再撲向殿門,但允祿又一次撞在前頭;金日身軀驟扭,再轉向另一扇窗……

  然而無論他撲向哪里,允祿總是快他一步,他不由狂怒的劈出雙掌,允祿冷哼,隨手一掌揮出,轟然一聲驚雷般爆響,允祿身形不動,他卻踉蹌暴退好幾步,旋又撲出……

  “老爺子,”滿兒氣急敗壞的大叫。“抓住他呀!”

  允祿再次冷哼,金日但覺眼前一花,雙臂已然被鎖在背後制住。

  “放開我!”他嘶聲咆哮,瘋狂的奮力掙扎,奶娃臉上一片可怖的鐵青,殘酷又狠厲,在這一刻裏,他跟暴怒時的允祿是一模一樣的。

  滿兒慌忙跑到他面前來,仰起焦慮的臉龐望住他。

  “聽我說,弘普,聽我說,額娘親身經歷過失去孩子的痛苦,那真是不堪忍受,尤其那還是你們頭一個兒子,當時翠袖的身子又很虛弱,所以我們不敢告訴她事實,擔心她承受不起那種打擊,幸好生產之際她的神智並不太清楚,事後我們告訴她說她只生了一個女兒,她都信了……”

  她溫柔地輕撫金日的臉頰。

  “我知道你很生氣,想殺了汪夫人,但是你不能把事情明白鬧開來,除非你不在意翠袖是否會因此而痛苦……”

  鐵青的臉頰抽搐一下,金日牙根緊咬,但已不再掙扎。

  “我就知道你在意……”滿兒的聲音更軟。“如今,雖然翠袖的身子已然恢復健康,讓她知道事實也無妨,但以她的性子,不管事實為何,她一定會自責自己不夠小心,這份心痛與愧疚將會終生跟隨著她……”

  臉頰又接連抽搐了好幾下,金日落下睫毛掩住半眸。

  “如果你真愛她,最好瞞她一輩子,永遠都別讓她知道。”滿兒低柔地溫言婉動。“至於你,將來你們可以有更多的兒子,這個兒子你記在心底就夠了,別太惦著他,不然翠袖一定會感受到你的傷心,她會懷疑,為了她好,你必須忍下來,懂嗎?”

  是的,他懂,他當然懂,既然孩子已經沒了,再讓翠袖平白承受那份心痛與自責實在毫無意義,這他當然懂,然而想要硬吞下這份憤怒與悲痛又談何容易啊!

  金日猛然合上眼,唇角不住抽搐……

  良久、良久後,他的臉色終於逐漸恢復正常,呼吸不再沉重,也不再咬牙切齒,再過片刻,他徐徐打開瞳眸,冷靜得近乎冷酷地望著滿兒。

  “放開我。”

  滿兒悄悄松了口氣,朝允祿點點頭,金日收回雙臂揉搓手腕,他掙扎得厲害,允祿抓得更緊,他的手腕上肯定會冒出兩圈烏黑。

  “那個女人,她為何這麼做?”

  “這個問題我也推敲過,答案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滿兒一邊說,一邊再把金日塞回椅子上,並示意允祿不必再守住窗門了。“她想救回丈夫……”

  “那又關翠袖何事?”

  “本來是無關,但王大人不允許汪姑娘進門,汪夫人只好找上你……”

  “我?”金日輕蔑的撇一下小嘴兒。“她一直以為我只是個無權無勢的閒散宗室,找我又有何用?”

  滿兒輕歎。“但宋姑娘來找過翠袖,知道了你的身分,我猜她以為只要汪夫人改變目標,王公子就無法再纏著汪姑娘——任何女人都無法忍受自己的男人心裏想著別的女人,於是特意跑去告訴汪夫人你的身分,而汪夫人也果然改變目標找上門來了……”

  “無恥賤婦!”金日低咒,也不知他是在罵宋巧佳還是汪夫人,也或許是兩個全罵上了。

  “可是她又擔心我會從中作梗,因為在建昌鎮時,她的表現十分無禮,”沒理會他,滿兒管自往下說。“因此她一直想見我,可惜我都不去貝子府,也不許她過來王府,她找不著機會,只好另外想辦法……”

  “傷害翠袖就是她的辦法?”

  滿兒點頭。“我想她原來只是計畫讓翠袖小小跌一跤,如此一來,我一定會到貝子府去探望翠袖,她正好乘機討好我、奉承我,設法改變我對她原先的印象。也許她還會叫她女兒伺候在翠袖床邊,讓我親眼見識一下她的女兒是多麼溫柔體貼,一舉兩得,豈不是最完美的設計?”

  金日冷哼,不語。

  “很不幸的,她的計畫出了差錯,演變成如今這種狀況……”滿兒搖搖頭。

  “那個女人,我絕不會放過她!”話說得很平靜,但語氣卻透著無庸置疑的憎恨與惱怒。“還有那個小鬼,他是心甘情願的麼?”

  “不但心甘情願,還玩得很高興呢!”滿兒說得直歎氣。“真不知道汪夫人到底是怎麼教孩子的!”

  金日眼眯起來了。“玩兒?”

  “當時那位婢女一聽是有關主子的事,當下決定要躲起來聽到最後……”

  滿兒端起茶盅來淺啜兩口,清清喉嚨,再繼續往下說。

  “汪夫人先是大罵她兒子,罵完了又責怪汪映藍,汪映藍原是不想理會汪夫人,但汪夫人愈罵愈凶,她才開口回嘴……”她冷硬的姚了一下嘴角。“原來這個計策並不是汪夫人的意思,而是汪映藍想出來的……”

  金日的眸子又睜大了。“是她?”有點意外,又不是大意外。

  “依照汪夫人原來的想法,她己失去耐性,決定不再浪費時間去討好任何人,打算在你回來之後,設計讓你先睡了汪映藍,再藉此要脅說要告你強暴,就算你不怕她告,但你一定不願讓翠袖知道那種事,於是你……”

  “不得不屈服於她的威脅,”金日明白了。“按照她的要求到皇上面前說話,准她丈夫再回去做官,甚至高升兩級?”

  滿兒頷首。“正是如此。”

  “真是下流,她那種女人也只懂得這種做法。”金日輕蔑地道。“而以汪映藍的高傲,她定然不肯照做,於是另想出這個利用翠柚的餿主意來,罔顧翠袖和胎兒的安全,只因為她的自尊更重要?”

  “高傲的女人總是把自己的自尊放在最前面,別人是死是活不重要,能保住她的自尊才是第一優先,真是沒見過如此自戀的女人。”滿兒也忍不住憤慨的咒駡。

  “但汪夫人不是已失去耐性了,為何還肯聽她的?”

  “汪映藍‘提醒’汪夫人,若是你不肯受威脅,乾脆娶她進門冷凍,再請皇上下旨曰讓汪士鐄一輩子留在黑龍江,還要汪夫人滾回鄉去吃自己,如此一來,所有希望反倒全都斷絕了……”

  “所以汪夫人最好耐心一點,”金日喃喃接道。“先討好額娘你,再引誘我上鉤,一步步按部就班慢慢來,免得弄巧成拙,全盤皆輸。”

  “最可惡的是,事後汪映藍不但不覺得愧疚,甚至……”

  “甚至?她又想如何?”

  “她……”


  *** *** *** *** *** ****** *** *** *** ***

 

  “請娘別忘了,當初我也曾特意囑咐娘這件事得讓小妹去進行,應是萬無一失,偏娘不聽我的,”汪映藍強硬地反駁。“如今出了事就來怪我,實在沒道理。”

  “人家……人家不敢嘛!”汪小妹囁嚅道。

  “為什麼不敢?”江小弟闖了禍還不知懺悔。“好好玩耶!”

  “聽聽,你自己聽聽,”江夫人更是理直氣壯。“你妹妹不敢,那也只好讓你弟弟去呀!”

  汪映藍靜默了會兒。

  “事已至此,娘再生氣又有何用?”

  “為什麼不能生氣?出了這種事,他們一定會趕我們走了!”

  “這點娘放心,”江映藍表情淡漠依舊,眼神卻是厭倦的,顯然這件事對她而言只不過是一樁令她感到十分厭煩的問題,對翠袖,她毫無半點愧疚與歉意。“翠袖是個十分單純的人,早產也罷,只要孩子平安無事生下來,她不會想大多。就算福晉不高興,但收留我們的是翠袖,福晉也不好對我們如何。”

  “但我原以為能夠藉此機會使那個女人對我改觀,這個希望可就泡湯了,”汪夫人懊惱地再抱怨。“現在我們連內院都進不去了!”

  “我們可以另外想法子。”

  “還能想什麼法子?”

  “只要能利用翠柚,自然有很多法子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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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惡的汪映藍,她害死我兒子還不夠麼?”金日猛拍茶几,怒火又狂熾起來了。“竟想再利用翠袖,她打算再害死翠袖不成?”

  滿兒連忙握住他的手安撫他。“我知道、我知道,她們那一家子人實在令人生氣,我也很惱火,但為了翠袖,我們都得忍下來,想懲罰她們,得另外琢磨法子,明白嗎?”

  金日沉默半晌,咬著牙。

  “那個婆娘,還有汪映藍,我絕饒不了她們!”

  “我舉雙手雙腳贊成,也會盡全力幫你忙,”滿兒忙道。“但一定不能讓翠袖知道!”

  金日又安靜片刻,神情悄然化為一片哀淒。

  “那……那孩子……”

  “是哥哥。”滿兒低喟輕語。“我想你也許想看他一眼,至今仍留他在王府內的吉祥所,幸好今年酷冬,大雪總是連下好幾天,冰霜不易融。然而今年回春也早,倘若你再遲上十天半個月回來的話,恐怕就看不到了。”

  “報上宗人府了麼?”

  “這件事知道的人愈少愈好,免得有人露出口風傳到翠袖耳裏,你是宗人府右宗人,自己去上玉牒吧!”

  金日點點頭,然後起身,神情木然地走出偏殿,緩緩步向王府西側的吉祥所,那背影是如此淒惻蕭索。

  是的,他至少要看兒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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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祥所,內城各府邸中姬妾和未成丁的小口發喪之處,專供停靈誦經之用。

  此刻,莊親王府的吉祥所外,滿兒與弘曧、弘昶、弘明、蘭馨和雙兒愴然而立,靜靜聆聽自吉祥所內傳出的飲泣聲。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孩子連哭一聲的機會都沒有,為人親爹怎能不傷心?他連親口告訴兒子他有多麼愛他都沒來得及,又怎能不哀痛欲絕?

  懷抱僵硬的小身軀,金日淚如泉湧,極力想看清孩子的模樣。

  瞧瞧,這臉兒像他,這眉兒像翠袖,這鼻兒像他,這嘴兒像翠袖,但眼呢?眼兒像誰?

  哽咽著,他溫柔的撫摸孩子的小臉蛋,手在抖,心在顫。

  睜睜眼吧,孩子,只要一眼就夠了,讓阿瑪瞧瞧你的眼兒究竟是像誰,像阿瑪?像額娘?或是跟妹妹一個樣?

  他哀傷地將溫熱的臉頰貼上孩子冷硬的小臉蛋,內心虔誠的祈求著。

  哭一回聲就行了,睜一回眼就夠了,什麼都好,孩子,阿瑪是如此痛心的呼喚著你,至少回應一下吧!

  他是那樣誠心誠意的祈求著,但已逝去的生命又如何回應他呢?

  他不由絕望的抬起臉來,淚眼凝住孩子好半晌,而後心死的合上眼,緩緩仰起臉龐。

  他可憐的兒子啊,父子倆的第一面為何如此冰冷?

  他無辜的孩子啊,這最後一面又為何如此不甘心?

  難道他們父子真是如此無緣?

  既是如此,又為何要讓他們相逢在今生今世?

  為何?

 

第二章


 三月初,傅恒班師返抵京城,好不容易終於打勝仗,覺得很有面子的乾隆龍心大悅,特命皇長子允璜和裕親王等人到郊外迎接,不但賜酒賞筵,還大加封賞,太公分豬肉,人人有份。

  自然,金日也分到了一份“豬肉”,只是如今的他不要說豬肉,給他咬一口乾隆的龍肉他都沒興趣,此刻的他只對一個人有興趣。

  他的女兒。

  “你的鼻子跟你哥哥一模一樣呢,又高又挺……”

  貝子府後樓寢室內,臨窗的扶手椅上,金日抱著女兒仔細研究,修長的手指頭徐徐自小娃兒的鼻子上滑下來,一個不小心自投羅網,被小娃兒一口咬住了獵物,卯起來吸得好不起勁。

  “還有這張小嘴兒也跟你哥哥一樣,大小適中,像你們的額娘,不似阿瑪這般小得可笑,不然你哥哥一定會抱怨。只是……”

  他淒然長歎,眸中水光盈然。

  “你哥哥也沒睜過半次眼給阿瑪瞧,不知他是否同你一樣有雙明亮如燦星的眸子……”

  黯然地又歎了口氣,他收回手指頭,輕輕摸一下小娃兒的耳垂,白嫩細緻,沒有一點瑕垢,比珍珠更白,唯有這地方,女兒跟兒子不同,因為兒子左右耳垂上各有一顆紅痣,女兒卻連半顆都沒有。

  “知道你為何叫詠姵麼?”他俯唇在小娃兒額際上親了一下。“因為你哥哥叫永佩,你就是他,你必須連同他的份一起活,活出兩個人份的人生……”

  小娃兒咯咯咯的笑個不停,全然感受不到阿瑪的傷懷。

  “好好好,阿瑪也會加倍疼愛你,連你哥哥的份一起疼給你,一起……”他忍不住又哽結了。“全都給你……”

  一次也好,好希望也能看到兒子笑給他聽!


  *** *** *** *** *** ****** *** *** *** ***

 

  當寢室裏正是一片黯然淒苦,天地悠悠而愴然淚下時,前頭的正堂大廳恰好相反,兵臨城下而雞飛狗跳。

  “夫君!夫君!夫君……”

  顧不得矜持身分,翠袖扯高嗓門拉出尖銳的救火警報,一路自府前的正堂喊到府後的寢樓去,還用輕功,雖然她的輕功實在不怎麼樣,但已經夠可憐的香萍與香月在後面追得快斷氣了。

  直至進入寢樓,翠袖才緊急拉住腳步,樓梯前,鐵保對她比出噤聲的手勢,再指指樓上,又比一個抱娃娃的姿勢,翠袖頓時恍然。

  金日正在寢室裏哄女兒睡覺。

  於是她頷首表示會意,再躡手躡足爬上樓,越過何倫泰,悄悄推門進寢室,才一眼她就覺得有點奇怪,因為金日的模樣並不像是在哄娃娃睡覺,看他與娃娃面對面、眼瞪眼,倒像是在研究眼前的生物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她走前兩步,隨即更疑惑的停下,仔細審視金日的表情。

  他在傷心嗎?

  為什麼?

  事實上,這並不是她頭一次見到他流露出如此傷懷的表情,半個多月來,幾乎天天都能看見,只是每一回他都很快察覺到她的注意,那種傷懷的表情立刻像假的一樣消失了,總讓她以為是錯覺。

  但此刻,也許是他過於沉浸其中,以至於沒有察覺她的到來,而讓她清清楚楚的瞧見了他的傷心。

  他究竟為什麼傷心?

  她攢眉認真思索半晌,驀而睜大眼。

  莫非是因為……

  遲疑一下,她悄然上前將柔荑搭上他的肩,瞬間感覺到他劇烈的震了一下,但,他並沒有回過眸來看她。

  “夫君,對不起,下回我一定會幫你生個兒子。”

  靜了一下,金日終於回過頭來了,滿臉燦爛的笑容,除了眼眶四周泛著一圈若有似無的淡紅之外,頃刻前的傷情絲毫不見,只有困惑。

  “為何這麼說?”

  滿懷歉意的垂下嬌靨,“我知道,你說不在意我生女兒是在安慰我,其實你很希望我生的是兒子,所以你才會這麼失望、這麼難過。”翠袖囁嚅道。“我……我發誓,下回我一定生兒子,你……”

  兒子?

  一道尖銳的刺痛驀然劃過金日胸口,但他反而松了口氣。

  幸好、幸好,她夠單純,懷疑的是這種他根本不在意的問題,而不是不想讓她知道的事。

  不過,額娘說得對,早夭的兒子他只能記在心底,偶爾拿出來懷念一下就好,不可以再時時刻刻惦著了,不然翠袖早晚會懷疑到這邊來,為了翠袖,他的傷痛必須到此為止。

  無論他哀悼夠了沒有,他都得回到往昔的他,就從這一刻開始!

  “別瞎膩膩,我難過的是別的事兒,你吃什麼心!”他故作輕鬆的說。

  “別的事?”翠袖螓首微偏。“是什麼?”

  “我錯失了這個小美人的前三個月,倍兒不甘心啊!”金日舉高女兒,十分誇張的歎了口氣。“只怪我點兒背,讓皇上逼去辦差,真教人憋悶!”

  “那又有什麼差別?”翠袖疑惑地再問。

  金日滑稽的咧咧小嘴兒。“請問有哪個娃兒一出生就會咯咯傻笑的?”

  兩眼瞄向正在流口水“咯咯傻笑”的女兒,翠袖失笑。

  “前兩個月她也差不多都是在睡覺,也沒什麼特別嘛!”

  “我一刻也不想錯失!”金日噘起小嘴兒,一臉哀怨。“這可是我……頭一個孩子呀!”

  “那也沒辦法嘛!”

  “所以我才悶啊!”金日咕噥。“甭說我了,你不是要和額娘出門,怎地又回來了?”

  一提起這,翠袖馬上像被砍了尾巴的狗一樣虎跳起來驚聲大叫,滿面惶恐。

  “天哪、天哪,我怎麼給忘了!”顧不得金日還抱著孩子,一把捉住他的手就往外拖人。“快,決到前頭正廳去!”

  “幹啥?”

  “聖旨到!”

  “耶?”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不過某人被晉封為親王世子罷了。

  說實話,他寧願不要,因為這麼一來,他非得進宮行冊封禮不可,然後太后就會“順便”召他去請安“閒聊”,聊些什麼呢?

  唉,還會有什麼,八成是……


  *** *** *** *** *** ****** *** *** *** ***

 

  行冊封禮這日,金日順道把翠袖一起帶去向後宮諸位娘娘、太后、太妃請安,兩件麻煩正好一道解決,而且滿兒不放心也一塊兒跟著來了,如此一來,他更不用擔心翠袖會受到刁難委屈。

  後宮那些娘娘們,可能是日子太無聊了,有時候真是超恐怖的!

  麻煩的是,冊封禮結束之後,太后果然召他去請安,而且“閒聊”內容也不出他所料……

  “如果你不喜歡兩個都要,挑其中一個也行。”

  “太后……”

  “瓊古溫柔乖巧,瓊玉活潑俏皮……”

  也許是因為出身卑微,與其他後妃比起來,皇太后格外慈祥親切,就像一般平常人家的老奶奶,脾氣又和善,是個標準的老好人,這也是金日十分害怕謁見皇太后的原因。

  對於皇太后的要求,要說不,很難;硬說了,好像在欺負老奶奶似的。

  “太后……”

  “瓊古會是個好妻子,瓊玉適合你的性子……”

  “太后……”

  “來,挑一個吧!”

  金日頭痛得猛掐太陽穴。“太后,瓊古格格是誰,瓊玉格格又是誰,弘普壓根兒不認得呀!”

  “胡說!”太后失笑。“她們是跟你一起玩大的,怎會說你不認得!”

  “跟我一起玩大的?”金日滿眼茫然。“誰啊?”

  太后好笑的搖搖頭。“我這麼說你就應該記得了,大妞兒、玉妞兒,現在,知道了吧?”

  “大妞兒、玉妞兒?”金日驚呼。“是她們?”

  “對,就是她們,她們從小跟你一起玩到大,早就決定要嫁給你了……”

  誰跟她們一起玩大,只不過是小時候一起混過兩年而已。而且……

  “我……”他從沒那麼想過呀!

  “你也說過要娶她們的……”

  “……”無言。

  沒錯,他是說過,玩扮家家酒的時候,她們逼他一定要“娶”她們,不然就要哭得天下所有人都聽得見,然後額娘就會叫阿瑪把他修理成大豬頭。

  在那種生命備受威脅的情況下,他能不“娶”她們嗎?

  再說,又不只是他,弘融也“娶”過她們呀,還有弘昶,要有人曾說過長大後要娶她們的,就是那個傢伙了。

  真正的兇手還在那邊逍遙自在不去賴,幹嘛賴上他這個無辜的受害者?

  “所以她們一直在等你……”

  “但……”誰要她們等了!

  “她們也不在意做側福晉……”

  “太后……”他在意。

  “來,快挑一個吧!”

  “……”饒了他吧!

  那兩位,瓊古格格與瓊玉格格,娘親是裕憲親王福全的五格格,父親是科爾沁和碩達爾漢親王,說起來也算是他的表妹,可是一在京城,一在蒙古,原是不太可能有機會碰上面。

  但在他十四歲那年,五格格去世,四歲的瓊古和六歲的瓊玉天天哭著要額娘,達爾漢親王只好暫時把她們送回京裏來,偏偏又碰上裕親王廣祿的福晉去世,滿兒去弔唁時,一時同情那兩個沒人搭理的孩子,就把她們帶回莊親王府。

  這下子可真是撿了兩個小魔鬼回家,明明是滿兒帶她們回府的,卻把她們扔給他們幾個孩子去當天皇老子伺候,瓊古還好,但瓊玉,天底下再沒有比她更扯皮的小鬼了,那兩年他們的生活說是水深火熱、悲慘壯烈也不為過。

  幸好兩年後,乾隆皇即帝位,皇太后聽說她倆的事,便把她們接進宮裏去陪伴她,又過了四年,達爾漢親王才將她們接回蒙古去。

  原以為不會再見面了,沒想到……

  “不說話,哀家就幫你決定了喲!”

  那就不用了!

  “太后,弘普還不想娶側福晉嘛!”

  “這怎麼成?”太后搖搖頭。“你都二十九了,身邊才一位福晉,而她倆也都十九、二十一了,不能再等了呀!”

  “那最好,不用等了,請皇上把她們指給其他尚未娶親的宗室作正妻,這不更好?”堆出滿臉討好的笑,趕緊把麻煩推推推,推到別人那邊去,別人是死是活,關他屁事。“譬如二十二叔的長子弘矓,或者三叔的十二子弘燭,他們年齡相近,豈不更合適?”

  “但她們堅持要你啊!”

  呻吟,“太后,為何她們要我,我就得娶她們?”金日有點挫火兒了。

  太后窒住。“這……”總不能實說她疼那兩個孩子,所以她們有“特權”吧,那對其他格格宗女們可不公平。

  “總之,眼下我沒有興趣娶側福晉,求求太后您就別再逼我了吧!”

  “那……”太后歎氣。“你至少考慮一下吧!”

  “好好好,弘普會考慮,行了吧!”

  唉,總算又混過一回了!


  *** *** *** *** *** ****** *** *** *** ***

 

  一回到府邸,金日馬上把翠袖拖進寢室裏,一等香萍、香月服侍他們更換過衣服,他即刻把她倆趕出去,關門,回身,把老婆拉到床邊坐下,開始嚴刑審問。

  “有人問你許不許我娶側福晉麼?”

  翠袖眨了眨眼,旋即低下頭去扳指頭數數,金日看得哭笑不得,心驚肉跳。

  “你……你沒有同意吧?”

  翠袖沒有回答,她還在數,好半晌後,她才抬起臉來比給他看。

  “十七個。”放下手。“額娘千囑咐、萬交代說我不能答應,要我把問題推給你,所以我就推到你那邊去啦!”

  金日不由大大松了口氣,揮去滿頭冷汗,生平第一次感到滿兒的偉大。

  “很好,以後你都這麼應付,懂麼?”他安心了,整個人鬆懈的往後躺。

  翠袖體貼的為他脫下靴子。“你累了,要睡會兒嗎?”

  “我是想睡會兒,而且……”金日曖昧的拋著媚眼,猛然一把將她捉上床。“你得陪我一起睡!”

  “不行啦!”翠袖臉紅耳赤的掙扎。“現在是大白天耶!”

  “那又如何?”金日一個翻身覆上她的嬌軀,不給她有機會逃開。“你不是說要替我生個兒子麼?若是誠心的,別反抗,嗯?”

  她當然是誠心的!

  不過就算她真想反抗也反抗不了,不待她準備好,金日就展開全面攻擊,當一雙熱情的唇舌與靈活的手指,老練的在她身上撩起陣陳難抑的情欲時,渾身的力氣就像破底的水壺一泄千里,誰還有辦法反抗?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恢復平靜,寢室裏充滿了激情的氣息與滿足的餘韻,還有慵懶的呼吸。

  “夫君。”她枕在他肩窩,手指頭無意識地在他胸膛上的刀疤四周畫圖圈。

  “嗯?”

  “你不想娶側福晉嗎?”

  即將睡著的眸子愕然打開,往下瞄,片刻後,他若有所悟,不覺莞爾。

  “不想。”

  “為什麼?”

  “我只想要你。”

  纖指停止畫圈圈,藕臂猝然圈住他的腰際,他看不見她的臉,但不知為何,他知道她笑了,而又笑得非常開心。

  女人!

  表面上單純又聽話,其實心裏也不樂意和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倘若他真要娶側福晉,她絕不會反對,但一定會在心裏惱他一輩子,怨他怨到死。

  “那以後呢?”腦袋埋在他胸前,她又問。

  “一個老婆就夠‘用’了,”他笑著親親她的頭髮。“我可不想再添一個來自找罪受。”

  “我又不是尿壺,誰給你用!”她又笑又氣地捶他一拳。

  “你不給我用要給誰用?”

  “討厭!”又捶他一拳。“幹嘛一定要說用嘛!”

  “好好好,那我給你用,這總行了吧?”

  翠袖還是不依,金日只好再拿出最有效的一招來消弭她的怒氣:親到她忘了自己是誰,當然,也不記得要生氣了。

  半晌後——

  “夫君……”

  “又如何了?”

  聽出她的語氣有點奇怪,他納悶的再度往下瞄,恰好對上她朝上仰的眸子,水汪汪的瞅住他,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才把話問出來。

  “你並不是毫無分量的宗室對不對?”

  “所以?”

  “你不能幫幫汪伯伯的忙嗎?”

  幫汪士鐄的忙?

  開什麼玩笑,他想整死姓汪的那一家子人都來不及了,幹嘛要幫他們的忙?

  “不能!”片刻前的好心情霎時降溫到谷底,金日不假思索的斷然否絕,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話說回來,即便我有法子讓汪士鐄離開黑龍江,之後呢?貪污受賄的人,你能再讓他回去做官兒麼?那對他治下的老百姓可不公平!”

  翠袖啞口無言,黯然垂眸,金日扶起她的下巴,對上她的眼。

  “為何這麼想幫她們?”

  她輕歎。“自從夫君你回來之後,不時有人來造訪,汪伯母也總是想盡辦法去討好那些客人,那樣卑微諂媚的態度,連我都覺得很尷尬,想到汪伯母原是那樣心高氣傲的人,卻不得不低下身段去討好人家,實在令人心酸,覺得她好可憐呢!”

  心酸?可憐?

  才怪,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也輪不到她們來讓人為她們心酸、可憐!

  “倘若我告訴你,是那個女人有意要她兒子推你跌倒的呢?”

  愣了一下,“騙人!”翠袖失聲道。

  金日搖搖頭,神情難得如此嚴肅。“不騙你,是在客院伺候的婢女聽到她們的對話,偷偷跑去告訴額娘的。”

  翠袖呆了半晌。

  “但她……為什麼那麼做?”

  “理由很簡單,因為……”

  由於擔心她那顆單純的小腦袋聽不懂,金日非常仔細的把汪夫人的意圖解釋給她聽。

  “……總之,為了讓她丈夫回來,甚至官復原職,她才能夠回到過去那種風光的日子,因此不擇手段使出那種卑鄙的招數,不管、不顧你和孩子的安全,一心只想完成她的計畫,那種女人,你還會可憐她麼?”

  翠袖聽得兩眼愈睜愈大,待他說完後,她依然沉默著與他對視好半晌之後,方才低下螓首去鑽眉深思。

  良久、良久後,她終於出聲了。

  “沒想到汪伯母那麼自私。”

  “何止自私,最毒婦人心,她的心也夠狠!”不想不氣,一想起來,滿肚子火又冒上來了。“還有汪映藍,這主意是她想出來的。”

  翠袖抽氣。“是……是藍姊姊?但她又是為什麼……”

  金日冷笑。“她的理由更荒謬……”

  金日又把汪映藍之所以那麼做的原因詳細說出,翠袖聽完後更是驚詫,這回她緘默了更久、更久之後,方才又開口。

  “我想我能夠理解她們這麼做的苦衷……”

  狗屁的苦衷!

  金日神情倏沉,但還沒來得及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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