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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魔王傳說Part 1 (狄修斯&安亞)

 


  人物簡介

  時代:架空


  背景:類似歐洲中古世紀


  西方大地:風之地


  安亞:女主角,黑髮黑眼的東方人。

  狄修斯:男主角,黑髮銀眸的風族人。

  賽利:狄修斯的愛豬。

  風神:融合之神。

  黑魔王:黑髮黑眼,是風魔依附的風塔爾族之王。

  神官:原是東方大地的大巫師,因為某種原因和兩個妹妹逃到西方大地來,其中一個妹妹綠竹在尚未逃離東方大地之前便失散了,另一個妹妹紅楓在逃到西方大地之後不久,便嫁給風塔爾王而生下黑魔王。

  嘉肯:神官的養子,被風神依附的黑魔王替身。

  白髮神女:白髮紫眸,火族的神女,聖潔美麗,卻是一切災難的始作俑者。

  洛司:金眸的金司特族的現任族長。

  艾諾特:綠眸的木諾諾族的現任族長。

  唐恩:藍眸的水連恩族的現任族長。

  梅格:唐恩的妹妹,後來嫁給莫桑倫。

  莫桑倫:琥珀眼的火桑族的現任族長。

  凱德:褐眸的土蘭德族的現任族長。

  拉達:雜貨販,土族人,也是安亞和莫桑倫的聯絡人。

  蓋文:丘隆山上庇護安亞的老獵戶。

  蒂絲:丘隆山上庇護安亞的老獵戶妻子。

  碧翠:丘隆村的村民之一。

  尼克:丘隆村的村民之一。

  莫麗:丘隆村的村民之一。

  科萊:神官莊園的總管。

  雲莎:神官莊園的女僕之之一。

  西麥:黑武士特衛隊隊長。


  南方大地:沙之地


  殘羅王:南方大地北面臨海最凶殘的殘羅族之王,是金魔依附的殺戳之鬼。

  卡羅:殘羅族的巫師。

  威勒:殘羅王的弟弟,懷孕的妻子被殘羅王淫虐致死。

  沙達王:南方大地最勇猛的悍羅族之王。

  賈克:沙達的表哥,悍羅王最親信的人。

  瑞夫:沙達的堂弟,一個憨直傻氣的巨無霸。

 

序 幕

  令人屏息的巍峨城堡彷彿惡龍般險峻地矗立在懸崖上,冷冷地俯瞰著整座山谷、綠茵坡地、樺樹林和一塊塊階梯似的農田,灰色的花崗石城牆高得彷彿可以碰觸到天上的烏雲,傲慢地炫耀著它的巨大與堅固,以及「最後堡壘」的威名。

  然而此際,從城堡內峭然挺立的圓形塔樓裡,卻不斷傳出尖銳的號角聲,淒厲地劃破了原有的寧靜與安詳;城堡外那些原本悠然自得地工作的牧羊人與農夫們立刻驚恐萬分地趕著羊、拉著牛逃回城堡內。

  不一會兒,城堡那兩扇只有絞煉拖拉得動的大門便砰然一聲緊緊地關上了。

  邪惡的烏雲密佈,彷彿黑夜即將再度降臨,沉悶的雷鳴配合著炫目的閃電打在懸崖後方,似乎在預告著城堡的悲慘結局,東升的旭日幾乎完全被遮掩住了,只透出幾道有氣無力的曙光,照射向緩緩朝城堡包圍過來的黑色軍團。

  高大的馬匹上載著高大的武士,清一色的灰色盔甲與黑色斗篷,沉重的巨劍、厚實的盾牌,犀利的戰斧和煉錘,一騎接一騎、一隊接一隊,千騎……呃不!萬騎綿延不絕地彷彿延伸到世界的盡頭,就像無堅不摧的戰神般,以威猛壓迫的姿態逐漸向城堡圍攏過來。

  然後,在離城堡前約一百公尺處,在一聲沉猛的號令下,頓時,萬騎如一騎般,動作整齊劃一的停住了。只有面對城堡大門正中央的一騎兀自多向前行了十幾步後才停止,並有如地獄魔神般獨自佇立在大軍前傲然不動。

  那是一尊閃亮的黑色魔王,迎風飄揚的黑髮與黑色斗篷、黑色戰甲、黑色戰馬、黑色寶劍上鑲嵌著七顆璀璨的寶石,連那唯一袒露在黑色頭盔之外的雙瞳也闇黑得宛如地獄最深處的詛咒。

  他就是風塔爾族的黑魔王!

  在這片西方大陸上的每個人都知道,黑魔王是人世間最殘酷邪惡的魔鬼,他不但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兄弟姊妹,連親生父母也沒放過。

  他不僅是撒旦的化身,更是死神的代表。

  他的使命就是毀滅!

  在風中,閃爍著邪惡陰影的黑眸殘酷地注視著城堡好半晌,而後,黑魔王從容且優雅地徐徐舉高戴著鐵手套的右手,隨著他逐漸高揚的手勢,死亡的氣息也悄悄瀰漫開來。一張張充滿期待之色的臉孔屏息地凝視著那只死亡之手,彷彿在召喚死神降臨似的,在最高處停頓了片刻後,才在所有帶著同樣嗜血光芒的視線中閃電般地落下。

  「一個活口都不准留!」

  他的命令十分簡潔,那高昂的聲音更有如冬日的寒風般冰冷,彷彿從地底深
處冒出來的妖魔所發出的怒吼,令人聞之喪膽。於是,響徹雲霄的喊殺聲在剎那
間震破了天際。

  「殺!」

  轟雷般的鐵蹄聲中,狂放著冷厲的大笑,最後一戰終於開始了!

  沒有一場戰爭不是慘絕人寰的,殺戮的描述永遠不會言過其實,淒厲的慘嚎聲,以及令人作嘔的血腥場面始終在生還者的噩夢裡徘徊不去,滿腔復仇的怒火,逐漸轉變為犧牲者的血河。

  從金司特堡到土蘭德堡,從土蘭德堡再到火桑堡,風塔爾族的黑魔王就如同白髮神女所預言一般,揮舞著復仇的寶劍,以最殘忍的手段滅絕了三王族。

  他毫不留情地殺盡三王與其所有親族,且不放過任何一個與他抱持敵對意識的敵人,只要是尚留在堡內來不及逃走的人,一律被就地斬殺,包括老弱婦孺、傷殘病患,甚至連幼童嬰兒都不放過,那血流成河、慘不忍睹的景象連太陽看了都要哭泣!

  最後,黑魔王血腥之手終於伸向這座擁有「最後堡壘」盛名的木諾諾堡。

  然而,再堅固的堡壘也抵擋不住黑魔王的凶殘魔性,當上天亦為這場悲慘的終極殺戮落下淚來時,這座號稱無懈可擊的堅固堡壘也崩潰在黑魔王的手上了。

  投降依然逃不過死亡的厄運,「清堡」行動血淋淋得教人心寒,「一個活口都不准留」的命令被徹底執行。當黑魔王踏進堡壘內部時,除了他的部下和滿地的屍體外,再無其他生存者了。

  於是,黑魔王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冷然地笑了。

  之後,除了領地位於南邊,控制著西方與南方大陸之間唯一通道的水連恩族外,黑魔王成為這塊西方大陸上的最高掌權者,率領著風塔爾族以高壓恐怖的手段統治著金司特族、木諾諾族、火桑族,以及土蘭德族的族民,讓黑暗時代降臨在這片嗚咽不已的金色大地上……

 

第一章

  溫暖的陽光籠罩大地,慵懶的蟲鳴與和風吹過新葉的低吟編織著春天的交響曲,樹猴在枝頭上互擲野果嬉戲,幾隻小鹿安詳地在林間享受多汁的嫩草,笨笨的小浣熊在溪邊徒勞無功地拍打著溪水,妄想抓兩條魚來解解饞。

  這麼美麗的季節,如此怡人的天氣,安亞怎麼可能輕易放過呢?

  所以,她一大早才剛吃過早餐,就揹上弓箭準備溜出門,卻沒想到連門檻都還沒跨過去,一聲揶揄的招呼就抓住了她的腳步。

  「又想溜到哪兒去啦?」

  尷尬地打著哈哈,安亞不好意思地轉回身來。「沒啦!蒂絲伯母,那個……不是說有客人要來嗎?所以,我想去打兩隻野兔來加菜嘛!」

  粗布長衫繫著花布圍裙,一臉慈祥的蒂絲似笑非笑地瞅著她。「是嗎?不是想落跑嗎?」

  「哪是呀!」安亞嬌小的身軀馬上靠過去偎在蒂絲伯母福敦敦的身子磨磨蹭蹭,好像小貓咪似的,還撒嬌地摟住蒂絲的手臂,就差沒一口咬下去了。「人家真的只是想去打獵而已嘛!」

  「說謊不打草稿!」蒂絲搖搖頭。「妳以為我不知道嗎?每回山下村莊裡有哪個小伙子說要上山來看妳,妳就會找盡藉口溜得不見人影,而且不到天黑不回來。妳呀!也不想想都已經十六歲了,人家山下像妳這麼大的女孩子,至少也訂下婚事了,妳不能一直這麼不在乎呀!」

  安亞不以為然地皺皺鼻子。「那又怎麼樣?人家就是想一輩子待在蒂絲伯母身邊嘛!還是……」她忽地很誇張的垮下臉來,居然連眼眶都濕了。「蒂絲伯母已經討厭安亞,想要把安亞趕走了?」

  「妳在胡扯些什麼呀?」蒂絲啼笑皆非地低叱。「誰在趕妳走了?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我只是……」

  「只是急著讓安亞快快嫁出去滾蛋囉!」安亞咕噥著。

  「沒那回事,我並不是要妳馬上嫁,只不過是要妳先訂下婚事而已嘛!」蒂絲歎道。「妳要是不積極一點,讓別的女孩子先把那些好男人全都挑走了,到時候看妳怎麼辦?」

  「不怎麼辦,」安亞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不要嫁人就是了嘛!」

  「那怎麼成!」蒂絲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妳這丫頭怎麼說不懂呢?早也好,晚也罷,女孩子終歸是要嫁人的,難不成妳願意老來孤獨以終?」

  「那也無妨,自己一個人才自由啊!」

  「說那什麼話,自己一個人孤伶伶的,寂寞不用說了,連生病也沒個人照顧,這樣很好嗎?」蒂絲開始有點生氣了。「無論如何,為了妳將來的幸福著想,我非得替妳訂下婚事不可!」

  安亞也跟著噘高了小嘴,賭氣地故意扭曲蒂絲的意思。「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反正蒂絲伯母就是要趕我出去就是了嘛!」

  蒂絲正想再說什麼,內室門簾一掀,突然出現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一身鹿皮衣、綁腿、獸靴,伴隨著粗獷的低沉嗓門。

  「一大清早的,是誰要趕誰呀?」

  安亞見狀一喜,趁蒂絲伯母還來不及出聲,忙搶先跑過去向那個滿面落腮鬍的「同一國的」告狀。

  「嗚嗚,蓋文伯伯,是蒂絲伯母啦!她說要趕安亞走啦!」她可憐兮兮地說。

  「胡說!」蓋文馬上疼愛地摟住她,並朝一臉莫可奈何的老婆瞪眼過去。「誰也不准趕我可愛的安亞走!」

  安亞趕緊乘勝追擊。「哪!蓋文伯伯,安亞想一輩子留在你們身邊,可不可以嘛?」

  「可以、可以,為什麼不可以?」

  「那你不要讓蒂絲伯母趕我走喔!」

  「廢話,誰想趕妳走,蓋文伯伯先跟他拚了再說!」說著,蓋文還揮了揮拳頭。

  蒂絲白眼一翻,隨即轉身向廚房走去,懶得再理那對寶貝蛋了,而安亞卻還在那邊和蓋文一搭一唱。

  「安亞就知道蓋文伯伯最疼我了!」

  「呵呵呵~~」

  「那我現在去打幾隻蓋文伯伯最喜歡的野味來讓你下酒好不好?」

  「好、好、好!」

  蓋文傻呵呵的笑得合不攏嘴,滿心歡喜地看著安亞蹦蹦跳跳地離去,驀地,從廚房裡潑來一盆冷水。

  「蓋文,你忘了待會兒誰要來了嗎?」

  蓋文頓時笑容一僵。「耶?呃,糟糕!啊!等等、等等!安亞,回來呀!安亞、安亞,回來呀……」

  當然,飛出籠的鳥兒自然是怎麼叫也叫不回來了!

  「等我打到野味就回來!」

  說是這麼說啦!其實安亞早就決定這天絕對不會太早回去了。而且,出門不到片刻工夫,她就被四周的美妙的大自然景致,以及調皮的小動物們吸引了注意力。再過半晌後,她早已忘記出門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了。

  兀自讓串串快樂的笑聲迸落在清新的空氣中,活潑的身影靈巧的在森林間徜徉流連,烏溜溜的秀髮在陽光下輝映出絲緞般的光芒,那雙呈橢圓形的烏黑大眼睛更是散發出無盡活力的神采。

  在這西方大陸上,雖然也有些黑髮黑眸的混血兒,卻沒能擁有像她那樣獨特的外貌輪廓;明明五官不似西方民族這般深邃,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平板,卻又有股說不出的味道,讓人一見就難以忘懷,那是唯有純種東方綠色大地民族才有的魅力。

  然而,除了血緣之外,她可是土生土長的西方大地民族。

  譬如此刻的她,一手弓、一手箭,草繩繫著皮短袍,下面裸露著兩條閃耀著健康膚色的玉腿,長及膝蓋的軟皮靴,雖然簡陋粗俗,卻不僅無礙於她身材的窈
窕勻稱,反而更能襯托出她的颯然英姿。

  這是西方大地一般獵戶的標準打扮,東方大地的女人是絕對不可能把雙腿裸露出來見光死的,更不會隨意拋頭露面出外打獵的。

  快樂的時光總是流逝得特別快,將近正午時分,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叫的安亞原本想自己抓些魚烤來吃,卻又臨時決定到村莊裡逛逛、因為她突然想到,自己已經有一個多月沒下山了。於是,拐個彎,她就轉往下山的小徑上了。

        *        *        *

  蜿蜒的小溪,燦爛的綠野,一排排的七葉樹和梧桐樹,一窪窪的菜圃和花田,還有淳樸善良的村民,這是一座美麗安詳的村莊──曾經是。

  然而,自從黑魔王統治這片土地後,風塔爾族的黑武士就常常到這兒來轉兩圈,說好聽點是治安巡邏,事實上是想來A點好康的,譬如油水或女人什麼的,甚至太無聊跑來找點碴打發時間的也有。

  這樣幾年下來,因為害怕,也為了保全自己,村民們的本性開始變質了,自衛的本能在人與人之間隔上了一層藩籬,淳樸的村莊逐漸蒙上現實的塵垢,思想變得偏激,眼光也跟著狹隘了。

  不過還好,不到緊急利害關頭,大家還是裝作啥事也沒有,盡力保持著一貫的和平相處。

  「啊!安亞,妳怎麼好久沒來啦?」

  在離村莊不遠的地方,安亞就聽到有人叫她,循聲望去,原來是樵夫的老婆碧翠,只見碧翠拎著一個小竹籃匆匆跑來,籃子裡放滿了作香料用的藥草,看樣子是剛從雜樹林裡回來。

  其實,碧翠並不是真的和安亞有多熟稔,所以,一見安亞就那麼親熱的打招呼,並且馬上靠過來準備跟安亞好好來上一場「友誼交流」,是因為她實在太無聊了,不這樣就不知道生活的樂趣在哪裡了。

  但是,也幸好碧翠有這種毛病,使得安亞不必花費太大的精神,就可以得知她想要知道的事。

  「才一個多月而已嘛!」安亞故作不經心地說。「怎麼樣?最近村裡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嗎?」

  「還不是一樣,」碧翠伴著安亞往村裡走去。「黑武士照樣十天左右就來一趟,表面上是來巡查,並照例詢問有沒有前王族的流亡者逃到這兒來,但事實上,他們根本就是藉機來白吃白喝白玩女人,離開的時候,又理所當然的要村裡孝敬他們一些財物,可是太多我們給不起,太少他們又嫌不夠,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咱們村裡會被他們搾乾的!」

  安亞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隨即又闔上,然後又張開,再次闔上,最後,她還是忍不住了。

  「怎麼沒有人想要反抗他們呀?」可話剛說完,她就後悔了。

  她不是沒看過武士對戰,尤其是黑武士,那種凶狠殘暴的程度,說是惡魔附身也不為過,要尋常百姓去挑釁他們,簡直就是強人所難,除了自尋死路外,大概也不會有其他結果了。

  果然,碧翠聞言便大吃一驚,「反抗他們?妳不想活啦?」她尖叫。「妳是不是忘了,安亞,現在除了風族的黑武士和水族的白武士之外,其他四族的武士都早在六年前的連場戰役中被殺光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不懂戰鬥的一般族民,而水族打一開始就擺明了不主動與黑魔王對抗的立場,才得以逃過一劫,那麼,妳是打算讓我們這些農夫、樵夫拿鋤頭、斧頭去對抗黑武士嗎?」

  心裡雖然明白碧翠說得有理,但安亞就是不太甘心。「就算沒有武士,集合所有四族的百姓們,加起來就比他們黑武士要多出好幾倍了,壓都可以壓死他們了,不是嗎?」

  「是喔!」碧翠輕蔑地瞥她一眼。「那麼,是妳和妳蓋文伯父要領頭壓第一個嗎?」

  啊!安亞不禁沉默了。她帶頭壓第一個是沒問題啦!但她絕對不會讓蓋文伯父去冒那種險。既然連她都這麼想了,又哪能怪別人退縮呢?

  「好了,別說這個了,」她沒力地擺擺手。「還有什麼有趣一點的事嗎?」

  「有趣啊?」碧翠的眼珠子轉了好幾圈,繼而興奮地啊了一聲。「有了,諾曼想娶妳,他爸爸不准;尼克想娶妳,莫麗反對;洛夫想娶妳,妳蓋文伯父拒絕;艾蒙想娶妳,妳蒂絲伯母不贊成……」

  這種謎語大概沒幾個人會懂,但安亞一聽就明白了。

  會有這麼複雜又令人厭煩的情況,最主要的理由是因為她是個黑髮、黑眼的純種東方民族。雖然西方民族已經算是相當開放的民族,但那也只限於個性和行事作風,在某些觀念上,他們仍是相當保守的,或者說是傲慢也可以。

  譬如,他們也會排斥外來民族,甚至說是歧視或許更恰當。不過,這大概是所有民族的習性,幾乎各個民族都只認定自己的民族才是最上等、最優秀的。

  特別是另一塊大陸上的東方民族,西方大陸上的人只知道那是個富有神秘色彩的民族,不但鮮少和其他大陸上的民族來往,也不歡迎其他大陸上的民族到東方大地去,無論是拜訪或做生意都一樣,通常,他們和其他民族的各種交易都是在海上進行的。

  而且,東方民族大部分的習慣以及思想,都和西方大地上的各個民族大相逕庭,所以,西方大陸上的民族始終認定,這麼令人難以捉摸,又「羞於」讓人瞭解他們本質的「落後」種族,和他們來往是一回事,若真要把他們帶入自己家中的話,也只適合拿他們做奴隸僕人或情婦小老婆之類的。

  因此,蒂絲伯母才會這麼急著要替她訂下婚事,因為願意,也能夠娶她做正妻的年輕人並不多。

  就如同碧翠所說的,諾曼願意,但是他父親不准,因為她是東方民族;尼克願意,但是他表妹莫麗反對,因為莫麗喜歡尼克,而他母親喜歡莫麗;洛夫願意,但蓋文不願意,因為洛夫已經有妻子了,他是打算把安亞娶回去做小老婆的;艾蒙願意,但是蒂絲不同意,因為艾蒙的年歲足足大了安亞一倍不只,又是個已有六個孩子的鰥夫。

  所以,這種事真的是……超級無聊啊!

  「……約翰想娶妳,但他窮得連自己都養不活,班吉也想娶……」

  「夠了!」管他是誰想娶她,先下地獄去鍛煉一趟再來吧!「其他的,說其他好玩的事,別講這種囉唆的事!」

  「其他的啊……」碧翠皺眉苦思,繼而狐疑地斜眼瞧著安亞。「我說安亞啊!每回妳上村裡來,老是問村裡有沒有發生什麼事,妳到底想知道什麼呢?」

  心頭一驚,安亞忙道:「沒有啦!好奇而已嘛!妳知道山上的生活無聊得很,所以想找點新鮮的事知道一下囉!」

  「是嗎?」碧翠不置可否地邊向村裡其他人點頭打招呼,邊又問:「那我也來好奇一下好了。老實說,妳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男人呢?我知道還是有不少小伙子喜歡妳,可是都被妳拒絕了,我想,妳心中一定有個特別的男人存在,才會讓妳毫不在乎地拒絕了那些小伙子吧?」

  真是沒轍,為什麼就是沒有人相信她根本不考慮和任何男人結婚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說沒有也不是真的沒有啦!只是那種男人不要說沒見過,連聽都沒聽過呢!

  「妳想知道?」

  「當然。」碧翠興致勃勃地猛點頭。

  「好吧!那麼……」安亞想了想。「他必須高大到足以保護我。」

  「嗯!這個要求不算過分。」碧翠同意,這也是大部分女人的要求。

  「可也不能高大到會嚇死人。」

  「說得也是。」碧翠偷眼瞄著安亞嬌小的身材。

  「必須有足夠的耐性來容忍我的任性。」

  「依妳的個性來講,這的確有需要。」碧翠咕噥著。

  「可也不能太放縱我。」

  「呃……這個似乎不太好拿捏吧?」碧翠遲疑地喃喃道。

  「不能太難看。」

  「當然,這是基本條件!」碧翠又開始點頭了。

  「也不能太好看。」

  「嘎?」這個女人好像不太好伺候啊!

  「不要妄想壓到我頭上來。」

  「嘿嘿!最好是讓我們壓在他們頭上,對吧?」碧翠又是擠眉、又是弄眼的。

  「可也不能軟弱到讓我爬在他頭上。」

  「這……好像又有點矛盾了……」碧翠又失去笑容了。

  「要有幽默感。」

  「啊!我懂,這樣才有情趣嘛!」碧翠勉強揚起嘴角。「否則……」

  「可也不能太輕浮。」

  「唔……大概吧……」果然!

  「要夠成熟。」

  「這是理所當……」碧翠的回應說得有氣無力,很容易就被打斷了。

  「可也不能太世故。」

  「呃……」碧翠的額頭上終於開始冒出汗珠了。

  「還要會戰鬥、會打獵、會砍柴……」

  「……」碧翠的額頭上越來越多汗珠。

  「……會種田、會種菜、會種花……」

  「……」這丫頭是在耍她嗎?

  「……會洗衣、會煮飯、會打掃、會……」

  「夠了!」碧翠驀地舉手阻止安亞繼續往下唸。「我明白了。」

  安亞眨了眨眼。「妳明白什麼?」

  「妳的萬能男人根本不存在嘛!」

  安亞忽地露齒一笑。「正確答案!」

  碧翠倏地翻了個白眼。「妳呀!真是被妳打敗了,就算……」她突然頓住,繼而瞪眼瞧著左前方詫異地低呼。「咦?尼克?他不是上山去了嗎?」

  一聽到尼克的名字,安亞得意洋洋的頑皮笑容馬上消失不見,同時心中暗暗喊糟,再抬眼望去,果不其然,遠遠的,就見尼克一臉興奮的跑過來,而在他後頭,緊追不捨的正是那個村裡最美艷的莫麗。

  不會吧?他這麼快就回來了?還是蓋文伯伯根本沒找他上山?

  「太好了,安亞,我上山去妳不在,馬上就猜到妳到村裡來了,所以我就立刻趕……」

  不待他說完,安亞掉頭就跑。一想到尼克的那股傻勁、纏勁、親熱勁,她就心裡直冒冷汗。

  「咦咦?安亞,妳……妳不要跑啊!」

  不跑的是笨蛋!

        *        *        *

  自從那日之後,因為實在怕極了蒂絲伯母那張不開心的臉和連串的抱怨,更怕蒂絲伯母乘機要脅她,所以,接連好幾天,安亞都一大早就往外躲,連中餐都不敢回去吃。到了晚上,還得拎著一大堆獵物回去,好讓蒂絲伯母忙著處理那些獵物而沒空找她嘮叨。

  這樣過了十幾天,蒂絲伯母醃製的臘肉大概夠他們家吃上一整年了!

  「夠了,妳不用再去打獵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妳談談!」

  這是前一天晚上蒂絲伯母的禁止逃避宣言,不過,這天一早,安亞還是照溜不誤,而且是天未亮就跑了。

  開玩笑,在她還沒有找到更好的推卸理由前,她哪敢和蒂絲伯母「對戰」啊!

  然而,能讓蒂絲伯母心服口服的理由並不是那麼容易就想得到的,她倒掛在樹上一整天,卻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只好又抓了兩隻兔子、四隻山雞,抱著阿Q的想法打算再這樣回家混過一天。

  不意,就在她準備打道回府之際,驀地,一條高大的人影毫無預警地出現在她眼前。她心頭一跳,連忙扔開山雞兔子,拔出小刀擺出自衛的姿勢。可是,當她定睛看清眼前「敵人」的面目之後,卻不禁驚訝得脫口大叫了出來。

  「艾……艾諾特?」

  面對她的褐發綠眼的英俊男子微微一笑。「嗨!安亞,六年不見,妳長大了,也……更漂亮了!」

  安亞望著艾諾特──她的「哥哥」,一時之間不由得傻住了。

  她的母親當年是木諾諾王從東方大地掠奪來的女人,當時母親業已身懷六甲,因此,每個人都知道她並不是木諾諾王的親生女兒。事實上,生性好劫掠的木諾諾王從其他大地所搶奪來的美女不下十數個,所以,木諾諾王的掛名子女自然也不只她一個。

  然而,木諾諾王卻相當公平的讓他所有的掛名子女和親生子女擁有同等的地位,即使她母親在她七歲時就亡逝了。因此,當黑魔王即將攻向木諾諾族的領地前,她也連同其他毫無血緣關係的兄弟姊妹們被先行送走了,於是,才十歲的她,便莫名其妙的被烙印上亡命之徒的標記。

  不過,一旦到了這種緊急時刻,身份不同的差別待遇就會很明顯的表現出來。她被單獨送到丘隆山上的獵戶家裡,並不像木諾諾王的親生子女一樣,還有隨身護衛的保護和照顧。

  但她絲毫不在意,因為蓋文和蒂絲夫婦倆沒有子女,所以把她當作親生女兒一樣疼愛,因此,她過得很快樂,甚至認為,如果能一輩子就這樣子過下去是最好的了。

  三年後,她幾乎可以確定木諾諾王那邊應該不會再有人來找她了,畢竟她和他們並沒有多深切的牽繫,她實在不認為還有誰會記得尚有她這麼一個人的存在,而她呢!也正好可以開開心心的生活下去了。

  只是,她怎麼也料想不到,在愉快地度過了六年平靜生活後的今天,她的「四哥」艾諾特竟然會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一股不安的預感立刻在她心頭浮起。

  「你……你來找我幹什麼?」

  雙眉一挑,艾諾特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安亞,妳怎能這麼說呢?妳是我的妹妹呀!」他有意無意地加重了「妹妹」兩個字。

  才怪!

  安亞狐疑地打量著艾諾特。「那其他人呢?你怎麼不先去找其他人?」

  艾諾特臉色怪異地沉默片刻後,才慢吞吞地說:「沒有什麼其他人了,安亞,只剩下妳跟我了!」

  安亞呆了呆。「你在說什麼鬼話?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當初除了艾伯大哥和艾其二哥之外,其他人全都先行逃走了不是嗎?」

  「逃走?哼!」艾諾特冷笑。「妳以為那個殺人魔會任由他最想殺害的人逃走嗎?這些年來,他依然不停的派人追殺當初逃掉的漏網之魚,妳不要以為妳現在沒事,以後就都不會有事了,艾米特、珊娜和蘿雅他們三個也不是父親的孩子,還不是照樣被找出來殺掉了,所以,早晚有一天那個殺人魔也會找到妳的!」

  安亞的心頭顫了顫,無語了。

  她怎麼可能以為現在沒事就好了?六年來,為了擔心會連累到伯伯和伯母,她不也是三不五時就跑到山下村莊裡打探消息嗎?

  但這些年來,她打聽到的消息,始終只是黑魔王的手下仍然鍥而不捨地在搜尋著各個王族的餘生者,雖然態度有些散漫了,她一直以為,是因為他們連一個逃走的人都抓不到而心有不甘,所以死也不肯放棄,現在才知道,原來不是找不到,而是還未找全。

  真可惡!那個殺人魔居然一個也不肯放過,也不想想他手上已沾染了多少血腥,身上揹負了多少人命!

  「我們不想再到處躲藏了,若是不想死,就必須反擊!」艾諾特有意無意地偏過頭去望著山上木屋的方向。「安亞,如果妳不想連累別人的話,就跟我走,在那個魔鬼的人找到妳之前跟我走,等大家同心協力除去那個惡魔後,妳想回來再回來。」

  「你們?」不是說只剩下他和她了嗎?

  文諾特瞄過眼來。「當初那個惡魔剿滅的可不只我們木諾諾堡吧?」

  安亞恍然地啊了一聲。「你是說還有金司特堡、火桑堡和土蘭德堡的劫後餘生者,你和他們全聯絡上了?」

  艾諾特頷首。「是的,但我們需要更多的夥伴,要想一舉打倒那個魔鬼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何止不容易,」安亞低喃。「根本是難如登天嘛!」

  艾諾特哼了哼。「難道妳願意每天提心吊膽的等到他找到妳的那一天?」

  說得也是,她一向不是那種只會坐著等挨打的人,與其每天膽戰心驚的過日子,不如主動出擊,卯上去和那些殺人鬼拚了,而若是能有志向一致的同伴合作的話,成功的機率當然也會大上許多。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連累伯伯和伯母,最好的辦法也只有暫時離開他們,等到安全之後再回來了。

  「如何?」

  「好吧!」唉~~沒想到上一刻才想著要陪伴蓋文伯伯和蒂絲伯母一輩子,下一刻就得離開他們了!

  至於蓋文和蒂絲,他們雖然萬分不捨,但既然是艾諾特出面要帶「妹妹」回去,他們也無法拒絕,只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目送他們離去了。

  我會再回來的,蓋文伯父,蒂絲伯母,我發誓我一定會再回來的!

  安亞在心中立下誓言。

        *        *        *

  千辛萬苦的越過了七座高山峻嶺、四片茫茫大草原和兩條浩浩大河川,老實說,千猜萬猜,安亞怎麼也猜不到,艾諾特居然會帶著她來到水連恩族的領地。

  水連恩王不是始終保持中立的嗎?

  「水連恩王唐恩的妹妹梅格瘋狂地愛上了火桑族的莫桑倫,」艾諾特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就解開了謎底。「而莫桑倫答應娶梅格的條件,就是要唐恩幫助他報仇,並奪回領地。」

  難怪所有的逃亡者全都躲到這兒來了,可是……

  她討厭他們!

  並不是因為他們對她來講都是陌生人,或者是他們看起來有多自負、多傲慢,而是因為他們的眼神,他們盯著她的眼神實在是讓人很不舒服,一看就知道他們都在懷疑像她這麼一個「不相干的人」跑來這裡湊什麼熱鬧?

  既然這麼瞧不起她,又為什麼一定要把她找來?

  難不成他們以為她依依不捨地告別了伯伯和伯母,大老遠跑來就是專程為了欣賞他們那副高高在上的蠢樣子嗎?

  環視一圈此刻圍在堡內大廳中開會討論的那些傢伙之後,獨自一人窩在角落邊邊的安亞便不耐煩地把視線移往窗外。說實話,她已經開始有點後悔沒考慮周詳,就那麼衝動的和艾諾特一塊兒來了!

  在這座離海邊不遠處的水連恩堡裡,表面上依舊是平靜無波的中立堡,實際上卻聚集了所有意圖推翻黑魔王統治的同志。

  綠眼的木諾諾族、琥珀眼的火桑族、褐眼的土蘭德族、金眼的金司特族和地主藍眼的水連恩族,甚至還有白髮紫眸的神女,唯獨不見銀灰眼的風塔爾族,因為風塔爾族正是他們要推翻的黑魔王一族。

  而這些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很年輕,最大的不會超過三十歲,最小的也僅有十來歲而已。

  除了那位火桑族的白髮神女,她雖然滿頭白髮,卻高雅美麗得彷彿女神下凡塵。傳聞她已有一百多歲了,看上去卻依然只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女。據說,每一代的神女在生下下一任神女之後才會開始老化,也就是說,如果她想保持青春永駐的話,就得與男人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當然,此刻有資格參與討論的只有各族的年輕族長和白髮神女,其他人只是圍在四周旁聽而已。

  「我還是很懷疑南方的殘羅王可靠嗎?」唐恩語氣擔憂地問。「聽說他的殘暴冷酷不亞於黑魔王,我們應該不會引賊入門吧?」

  「否則,我們還能怎麼樣?」莫桑倫,在這群人當中最年長的一員,他語氣冷硬地反問。「雖然我們有足夠的武器,卻沒有足夠具有戰鬥力的武士,除了你們水族的武士外,我們這四族存活的族人有九成五都只是一些農夫、獵戶、工匠,教他們上戰場,只是白白送死罷了,即使我們想訓練他們,你以為黑魔王的人會放任我們隨心所欲嗎?」

  「我們可以在水連恩族的領地內訓練,」唐恩辯駁。「這樣……」

  「唐恩,你實在是單純得很可笑,」莫桑倫很不客氣地指出。「安靜地躲藏是一回事,訓練武士可就不是那麼輕易能瞞得過黑魔王的人了。何況,光是要把那些人召集到這兒來,你以為黑魔王的人就不會懷疑怎麼男人全都不見了嗎?」

  「是啊!而且黑魔王的軍團也不是像我們這種一般武士可以應付得了的,除了尋求外力,我們沒有其他辦法了。」金司特族的洛司附和道。「再說,我認為我們給予殘羅王的條件應該能夠滿足他的胃口了,你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但是……」土蘭德族的凱德也有意見。「若真的允許他們來我們這邊開採鐵礦,用以製造武器和盔甲,難道你們不擔心將來他們會利用那些武器來侵略我們嗎?」

  「如果我們能嚴格控制他們開採的量就不會。」莫桑倫把握十足地說。

  「可是……」

  「要不然,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被莫桑倫這麼一反問,凱德不禁啞口了。是的,除了尋求外力之外,他們的確沒有其他辦法了!

  「不過,為了避免水族的族民抗議我們利用他們去對付黑武士,我還是會暗中召集部分的族民過來。」莫桑倫注視著唐恩,很明顯的,這些話是說給他一個人聽的。「但最多也只能召集一半的人過來,免得黑魔王的人懷疑。那樣的話,人數方面也許是比黑武士的人多沒錯,但戰鬥力卻不是那麼容易可以養成的,因此,我們還是需要殘羅王的幫忙。」

  唐恩歎息道:「那就這樣吧!」

  莫桑倫頷首。「好,既然大家都沒有其他意見了,那麼,明天我就出發去見殘羅王。」

  「在那之前,」始終默默聆聽他們討論的神女突然出聲了,「你們是不是應該優先考慮一下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她慢條斯理地說。「除非聚集六個上天所指定的人,否則,無論有多強大的兵力,請再多的幫手,也是無法打敗黑魔王的。」

  莫桑倫和洛司、艾諾特、唐恩、凱德相互覷視一眼。

  「已經找到五位了,不是嗎?」洛司說。

  「還少一個風塔爾族人。」

  「五個還不夠?」

  「金木水火土風,少一個都不行!」神女毫不讓步地說。「事實上,他才是最重要的關鍵人物,沒有他,你們就算有十個都不行。風魔的魔力只有風神的神力才能抑制,同時再由你們五個去消滅他,這是唯一的辦法,因此……」

  「啊!請等一等。」唐恩的神情有些疑惑。「我一直有個疑問,有風神、風魔,那麼,是不是有金神就有金魔,有木神就有木魔,有……」

  「不,其實他們都是神,風魔是毀滅之神,金魔是殺戮之神,木魔是饑荒之神,水魔是瘟疫之神,火魔是破壞之神,土魔是災難之神,但因為祂們主宰的是負面的魔力,所以世人才稱之為魔。一般而言,只要風神一出世,其他十一位也會跟著陸續出世。」

  眾人一驚。「那其他五魔……」

  神女淡淡一哂。「不必害怕,只要風魔在這西方大地,其他五魔就不敢過來。」

  「為什麼?」

  「因為風魔主宰毀滅,其他五魔碰上祂,也只有被毀滅的份。相反的,只要風神在這西方大地,其他五神也必定在這西方大地,因為風神主宰融合。」

  「是嗎?那為什麼風魔不會毀滅六神?」

  「風魔因為力量太大,所以尚未出生就被風母封印住了,只要不去喚醒祂,風魔就不會覺醒。」

  「啊……這麼說來……」蘭德若有所思地撫著下巴。「難不成是十八年前的那場戰役喚醒了風魔嗎?」

  神女的臉色微微一變,立即岔開了話題。「總之,如果要打敗風魔,六神缺一不可!」

  莫桑倫遲疑了一下。「可是,要到黑魔王的地盤裡去找人已經不容易了,更何況得說服那個人背叛他自己的王和族人,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嘛!」

  「那你們就絕對不可能打敗黑魔王!」神女斷然道。

  莫桑倫思索半晌。「我想,我們先找到那個人再說吧!」

  神女也想了一下。「那麼,找到之後就直接把人帶到我這兒來,也許我有辦法說服他。」

  「好吧!那就……」莫桑倫轉眼看向其他人。「就……就……該死!要到哪裡去找一個背心有銀灰色風形胎記的風塔爾人呢?」

  「在風塔爾族神官所住的莊園裡。」

  「咦?」莫桑倫猛然轉回來盯住神女,滿臉的驚訝與為難。「在風塔爾族神官所住的莊園裡?」

  「沒錯,所以,你只要隨便派個人進去找就可以了。」

  隨便?「開什麼玩笑,除了以前的木諾諾堡,現在的風塔爾堡之外,就屬風塔爾族神官所住的莊園最難潛伏進去,又如何『隨便』派個人進去找?當然,」莫桑倫嘲諷地微微一撇唇角。「如果神女能夠傳授我們什麼法術的話,就又另當別論了。這樣一來,大概連開打都不必,我們就可以穩操勝算了!」

  面對莫桑倫嘲諷的言詞,神女並沒有生氣,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看了莫桑倫好一會兒後,才慢吞吞地說:「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因為當年我沒能及時警告你們所有的災難,也沒有能力幫助大家對抗黑魔王。」說著,她徐徐地朝其他人望過去。

  「或許你們大家都一樣,但我希望你們能瞭解,神女只能接受上天傳達下來的訊息,若是上天沒有任何訊息傳達下來,那麼我就什麼也無法知道了,這不是我所能決定的,你們明白嗎?」

  莫桑倫窒了窒。「可是,風塔爾族的神官就可以……」

  「那傢伙跟我不一樣!」神女的聲音突然拉高了,語氣不悅,還帶著一些輕蔑。「他只是一個從東方大地來的小巫師,哪配稱神官!而且,他所信仰的神也跟我們不一樣,那是邪神!或許他能夠利用邪術偷窺天機,也能夠使一些障眼法術,可那畢竟是偷窺,所以也不是每次都能讓他得逞的,而他那些障眼法術也不是真有多厲害,如果你們那麼容易就被他給騙住了,那就是你們的愚蠢了!」

  「妳……」莫桑倫咬緊牙根忍住怒火。「好,那妳說,我們該如何找人?」

  神女沒有回答他,只是轉眼瞄向艾諾特,艾諾特則往安亞那邊看過去。

  「安亞,過來!」

  「耶?」雖然安亞的眼睛一直盯著窗外,卻無法阻止那些無聊的討論往她耳裡鑽。其實,那些事早在往這兒來的路途上,艾諾特就跟她提過了。可是當安亞聽到莫桑倫的疑問時,也忍不住開始思索著誰才是最恰當的頭號間諜人選?沒想到,下一刻卻聽到艾諾特的叫喚,她不禁嚇了一大跳,並猛然轉過頭來,不敢相信地瞪著艾諾特。「不會吧?我?」

  「沒錯,就是妳。」神女傲慢地斜眼睨著安亞,很顯然的是因為某種偏見而
對安亞沒什麼好感。

  「為什麼?」安亞不服氣地朝大廳內其他的人看過去,那些人卻都一副「還好不是我」的表情轉開臉,看了更教人冒火。「為什麼是我?我才十六歲,又是個女孩子,這麼危險的任務不是應該叫成熟的男人去比較合適嗎?」還是她長得一張間諜臉不成?

  「就因為妳才十六歲,又是個女孩子,最主要的,是妳和那個神官同樣來自東方大地,對方對妳的戒心就不會太大,所以,妳才是最佳人選,而為了大局著想,妳不能推辭!」神女神情高傲,語氣冷漠又生硬。

  不能?

  是喔!現在是女王在命令奴隸,還是什麼?

  安亞轉了轉眼珠子。「換句話說,反正我不是妳們西方大地這邊的同胞,即使犧牲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對吧?」易言之,她是屬於「可消耗品」之類的吧?

  「害怕嗎?」神女的眼底掠過一抹不屑。「放心吧!即使穿幫了,那個神官頂多也只是把妳遣送回東方大地而已。無論如何,在異鄉地裡,任何人對於從故鄉來的同胞都會特別關照的,這是常理。」

  哦哦哦!原來是這樣子的嗎?

  「這麼說,」安亞眼神狡黠。「我根本就不需要擔心黑魔王的人會找上我了嘛!」

  神女沒考慮太多就脫口道:「是那樣沒錯。」

  艾諾特一聽,不禁大皺其眉,心想:糟了!

  果然……

  「既然如此,我為什麼要替你們去冒那種險?」安亞的口氣馬上強硬了起來。「即使把我送回東方大地,我也找不到親人了,那樣的話,我還寧願留在這兒和伯伯與伯母一起過日子。再說,我是在這兒出生長大的,早就習慣這兒的生活了,要是被送回去的話,我怎麼活呀我?」

  沒料到一個小小的「平民百姓」居然膽敢違抗她這偉大的神女,甚至還連珠炮似的反攻回來,神女頓時愣住了,似乎一時之間不曉得該如何反應才好。

  艾諾特看了心裡直歎氣,有點懊惱沒有事先警告神女有關安亞的倔強與好勝性格,那種吃軟不吃硬的人,凡事只能迂迴著來,不能當面ㄑ一ㄤ過去的。

  「安亞,我知道父親一向沒注意過妳,所以妳對他也沒什麼感情,但至少他也養了妳十年吧?就算是報答他的養育之恩,難道妳不該替他報仇嗎?」

  哎呀呀!居然道貌岸然地跟她論起恩怨來了!

  「是喔!那麼,請問是誰先不顧我母親的意願,把她掠奪到這兒來的呢?而且……」安亞冷笑。「我母親臨終前告訴過我,是你父親在搶奪我母親的時候殺了我親生父親,請問,這筆帳又該怎麼算?」父債子償,她沒找他們報仇就已經夠寬宏大量了,憑什麼要她幫他們?

  艾諾特面色微微一變。「好吧!撇開我父親不談,那麼,或許妳應該考慮一下,即使妳被黑魔王的人找到之後不會有什麼麻煩,但違抗黑魔王命令庇護妳的那對獵戶夫婦呢?他們除了被斬首外,還能有什麼選擇嗎?」

  啊!這下子真的擊中她的弱點了。

  於是,安亞沉默了。好半晌後,她才不情不願地說:「好,我可以去,但是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把蓋文伯父和蒂絲伯母接過來,你們要負責保護他們。」

  眸中詭異的光芒一閃而逝,艾諾特笑了。「可以,不過,妳長年在山上,在黑魔王的統治下,有許多需要注意的規矩和禁忌妳可能不太瞭解,最好留在這兒讓他們告訴妳,至於蓋文夫婦,就讓我替妳去接他們好了!」

  「也好。」讓她去接人,有八成會迷路到海裡去。

  然而,幾天過後,艾諾特卻獨自一人回來了,並且滿臉的歉然之色。

  「很抱歉,我晚到了一步,他們已經先被找到了,聽說還是黑魔王親自帶人找過去的,之後因為問不到妳的下落,所以就當場被殘忍地斬殺了。」說著,他還把一條腰帶和一枚戒指放到面色慘白的安亞手上。「我已經替妳埋了他們,只留下這些給妳做紀念。」

  那是伯父最喜歡的腰帶,以及伯母從來沒有拔下來過的戒指。

  安亞咬著下唇,熱淚滾滾,好半天後,她才將蓋文的腰帶繫在自己身上,再緊握住蒂絲的戒指,咬牙切齒地誓言道:「蓋文伯伯,蒂絲伯母,我一定會替你們報仇的!」

  傷心可以慢慢來,報仇最要緊!

  之前或許還有點勉強,但這會兒,安亞可是發了狠非要將黑魔王斬成一百零八塊不可了!

  一旁,神女和艾諾特互覷著悄悄地、詭詐地笑了。

 

第二章

  在以前的木諾諾堡,如今的風塔爾堡左翼兩公里遠處有一座整齊的莊園,主建築是由石材建造而成,兩側則是群集的小房舍,四周圍著大片楓樹林,它與風塔爾堡的威猛氣勢完全相迥異,感覺是那麼的清幽雅致。

  這就是風塔爾族神官的私人莊園。

  在五年前,黑魔王特地為神官建築了這座莊園,竣工之後,神官便立即搬進莊園內,此後就鮮少回到堡裡了。

  此刻,在楓林外,艾諾特正在向安亞作最後交代。

  「半年多前,不曉得為什麼,這位神官突然說要找一個跟他同種族的女僕,雖然也有不少人來應徵,卻沒有一個能夠在半個月的試用期滿後繼續留下來的。所以,妳也可以去試試看,盡量想辦法留下來,如果真不行的話,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還有試用期啊?」安亞不太自在地扯扯身上的粗布長裙,又縮了縮套在軟鞋裡的腳趾頭,覺得礙手礙腳的連路都不太會走了。「那我一進去就得趕緊找人囉?」六年來,這還是她第一次換上這種平常百姓常穿的長裙和軟鞋呢!

  艾諾特搖頭。「不,先別急著找人,想辦法在試用期滿後留下來比較重要。」

  「為什麼?」

  「因為除了要妳找出那個風神外,我們還需要妳留在神官身邊做內應。他是神官,知道的事應該不少。」

  「啊!說得也是。」安亞喃喃道。「再說,要看男人的背部也不是那麼簡單的,裡面也不知道有多少男人,總不能教我在他們洗澡的時候去偷看吧?」

  「明白就好。」艾諾特往楓林內覷視幾眼。「總之,妳要謹慎一點,千萬別在什麼都還沒查出個究竟前,就先被逮著了。」

  「我不是那麼差吧?」

  「最好不是。」艾諾特低聲道。「還有,每半個月來一次的雜貨販是我們的人,有消息透過他告訴我們就可以了。」

  「知道了!」

  「還有,記住,風神和風魔的背後都有風形胎記,但風神的風形胎記是銀灰色的,而風魔的風形胎記卻是暗黑色的,妳千萬要看清楚,可不要把風魔當風神了,懂嗎?」

  「懂了啦!懂了啦!」

  跟著,又囑咐了一些小地方後,艾諾特就讓安亞獨自一人進楓林裡去了。

  在安亞的想像當中,神官就應該是那種既老醜,又皺巴巴,而且陰森冷漠的詭譎人物,這才不辜負「神官」這兩個字的形象嘛!卻沒想到當面見到本人,他竟然是個優雅灑逸、溫文和氣,年紀絕不會超過三十的好好先生。

  因為太出乎意料之外了,安亞忍不住盯著神官直瞧。

  而神官則如同往常一般,隨意瞄她兩眼後,就把工作內容告訴她,隨即吩咐男僕帶她到她的房間去。不同的是,在安亞和男僕離去後,神宮又喃喃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話。

  「終於來了!」

  安亞並沒有聽到──就算聽到了也不懂,她只顧著疑惑,為什麼一切都和她想像中的相差那麼多呢?

  可怕的風塔爾族神官居然是個看上去很好欺負的溫吞傢伙,還住在如此優雅的莊園中,而且,莊園裡不但看不到半個黑武士,甚至連半個看起來很囂張的人都沒有!包括僕人在內,每個人都是那麼親切,每雙銀灰色的眼睛也都是那麼溫和。

  她沒跑錯地方吧?

  「大老遠跑來,妳大概累了吧?今天就休息一天,明天再開始工作好了。」帶領她到她房間的男僕很好心地這麼說。

  喂喂喂!不要這麼體貼好不好?這樣很不符合風塔爾族的惡魔形象耶!

  「妳休息一下,待會兒我再帶妳到莊園四處走走,認識一下環境。」住在她鄰房的另一位女僕雲莎也好意的如此建議。

  好吧、好吧!也許風塔爾族是很會作戲的惡魔。

  這座黑魔王特地為神官建築的私人莊園規模雖不小,格局卻很整齊有規律,雲莎又講解得很詳細,因此,安亞很快就摸清楚了東西南北。

  那天晚上,當安亞睡在床上時,她開始努力思考著,要如何做才不會在試用期滿後被趕走?

  唔!想來想去,似乎只有一個答案──認真工作!努力工作!拚命工作!

  於是,翌日一大早,她比莊園內任何人都來得早起,這對她來講並不困難,因為她一向就是這麼早起的。然後,她拿了一個小木盆到莊園後去採露珠,而且一定要是風星花上的露珠,聽說那種花在百年楓樹四周最多。

  果然沒錯,按照雲莎的指示找著了一株百年楓樹,僅在那四周,不一會兒她就采足了神官所要求的量,隨後在回莊園時,她故意繞其他路回去,打算看看這楓林裡有沒有什麼結界之類的東西,否則為什麼都沒有黑武士守衛著?

  然而,才剛離開百年楓樹沒多遠,她便愕然地停下腳步──

  那是什麼?

  安亞瞪著一雙疑惑的大眼睛,望著那片風星花中那一團不知名的「東西」好一會兒。應該是個人吧?她想,同時遲疑地再度舉步靠過去,然後在那一團「東西」旁邊又一次停了下來。

  果然是個人!

  一個看上去頂多二十三、四歲的年輕男人,穿著一件質料很好的銀色長衫,卻又像不會穿衣服的小孩似的穿得邋邋遢遢,而且還東一塊黑、西一片泥。

  他彷彿嬰兒般蜷曲成一團側睡在微濕的草地上,讓那頭黑得發亮的長髮宛如黑豹的毛皮般,安靜柔軟地睡在他的腦袋四周,而他的肌膚卻又如此潔白光滑,甚至比女孩子還要晶瑩剔透、嬌嫩細緻。

  至於他的五官容貌嘛……

  唔嗯!說實話,他不是特別帥,也算不上俊美,更不是什麼酷男,事實上,他跟酷帥這兩個字根本就搭不上邊,但他卻非常吸引人。

  一雙對男人來講稍嫌纖小的唇瓣,好像有點委屈的樣子;相反的,他那高雅的鼻樑高挺適中,卻略顯嚴肅;還有那端秀雅致的尖下頷,明明很秀氣,看上去卻又有些頑固的感覺,而那對濃密微翹的長睫毛,宛如扇貝般靜靜地躺在他的臉頰上,竟然有幾分惹人憐愛的味道;唯有那兩條又黑又長的劍眉斜斜的挑向兩鬢,帶著一股邪魅銳利的煞氣。

  整體而言,這是一張各部分都很精緻出色,組合起來卻相當奇異的臉龐,說真的,安亞實在無法從這張臉上判斷出他是什麼樣的男人。不過,最令人納悶的是,他懷中緊緊摟著的那個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居然還是粉紅色的耶!

  就在她伸出手想碰碰那個粉紅色的「物事」,看看那到底是不是她現在腦子裡所想的那種東西時,驀地,男人那雙長長的睫毛飛揚開來了,於是,安亞見到了她有生以來所見過最深邃、最漂亮的銀灰色眼瞳!那灰濛濛的光芒蕩漾著似水的溫柔,宛如星辰般閃爍著銀光的瞳孔卻又亮得不可思議。

  天哪!這男人還真不是普通的好看呢!

  然後,在她尚未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之際,那男人卻突然抬手指著天空。

  「啊!」

  「嗄?」

  「豬,有一隻豬從那邊飛過去!」

  「耶?」想都沒想,安亞馬上順著他的手指往天上看過去,可她才剛扭過一半頭,就察覺自己上當了。

  豬怎麼可能會在空中飛呢?

  可是她扭頭去看的動作已經停不下來了,跟著,她的視線已經在空中繞了一圈。如果她沒看錯的話,剛剛的確是有一隻蒼蠅飛過去,卻絕對不是一隻豬!

  這小子,竟敢戲弄她!

  她在心中暗罵著,轉回頭來準備臭罵他幾句,卻哭笑不得地發現他已經坐起來了,而且還板著一臉的單純和認真,很專注的在那邊舉著一根手指頭比畫過來、比畫過去。

  「……牠這樣、這樣飛,又那樣、那樣飛,還繞了一圈,然後……」

  從他那副嚴肅的表情裡,她直覺地肯定他並不是存心戲弄她,而是他真的認為自己看到一隻豬從天上飛過去了。

  心中的惱怒頓時煙消雲散,「你……會不會看錯了?」安亞瞟他懷裡一眼,輕輕地問:「牠還在你懷裡,不是嗎?」

  那男人立刻低頭往自己的懷裡看了一下,隨即困惑的抬起頭。

  「這是我的狗,不是豬。」

  「耶?」安亞又傻住了。「你……你的狗?」

  「是,」那男人很正經地點點頭。「牠叫賽利。」

  賽利?他的「狗」叫賽利?

  安亞已經開始在懷疑他的腦筋是不是有問題了,她不由自主地瞪著他的「狗」。

  現在是她的眼睛有毛病,還是西方大地的狗開始變種了?那小小的眼珠子,又扁又大的豬鼻子,又細又短的尾巴,圓滾滾的身軀,而且還是粉紅色的,如果那真是狗,那她就是馬了!!

  「這是你的……狗?」

  「對啊!」

  好吧!她認輸,狗就狗,誰規定狗不能長得一副豬樣的?

  「我叫安亞,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啊!」

  「咦?」

  「馬,有一隻馬從那邊飛過去了!」

  「耶?」

  差點又扭過頭去看了,還好安亞及時制止自己那種愚蠢可笑的反應,同時看著他又在那裡比畫著手指頭喃喃咕噥著。

  「……牠那樣、那樣飛,又這樣、這樣飛,然後……」

  安亞呆了半晌,而後情不自禁地歎息了。

  沒錯,這人不是低能兒,就是白癡,真是可惜!

  「你看好你的狗就夠了,幹嘛還要去看天上有什麼東西在飛呢?」她用下巴朝他懷裡的「狗」指了指。

  「狗?」那男人再次低頭往自己的懷裡看了一眼,然後又是一臉疑惑地抬起頭來。「我沒有狗啊!這是我的貓。」

  貓?

  那是他的貓?

  變種豬狗貓?

  還是豬生狗,狗生貓?

  安亞張口結舌地瞪著他的「貓」,現在她到底該有什麼反應比較「正確」?

  呆怔半晌後,她終於收起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跟著走開兩步把裝滿露水的小木盆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地上,再離得遠遠的蹲下去,然後一點預警也沒有的突然捧腹大笑了起來。

  那個正在逗弄「貓」的傢伙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並嘟嚷道:「她瘋了!」然後又繼續玩他的「貓」。

  大半天過後,安亞終於笑夠了,她擦著淚水正想再問問那個白癡到底叫什麼名字,驀然又發現身邊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個人,一個身材頎長,非常非常俊美的男人,她不覺驚叫一聲跌坐在地上。

  「你你你你是誰?」

  俊美男人溫柔地注視一眼那個抓著「豬貓」猛親個不停的白癡,再靜靜的看回她。

  「我叫嘉肯,是照顧他的人。」

  「嗄?」安亞也跟著瞧了一眼,並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哦!這樣啊!」隨即在他揶揄的視線下,驚覺到自己的狼狽,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並拍掉身上的草梗。「我是新到這兒工作的安亞。」

  「我知道。」嘉肯頷首道。

  「咦!你知道?我昨天才剛來的耶!」安亞驚訝地問,同時忍不住悄悄打量著對方。

  這是個近乎完美的美男子,二十七、八歲左右,瘦瘦的,卻挺結實的,個子相當高,比常人還要高一些,非常帥氣,充滿男性氣概又不失柔和;烏黑的長髮整整齊齊的在腦後紮成一束,一絲不亂;特別是他的聲音,低沉又帶點磁性,不經意流露的的性感氣息教聽見的人皆不由得心癢癢的。

  至於他的長相,更是好看到不行,女人看了都會頭發昏、眼發直、腳發軟。但令人疑惑的是,看上去明明是端端整整、正正派派的一個人,卻又散發著一股煞氣,一股隱隱約約,若有似無的陰邪煞氣。

  然而,他最最迷人的還是那雙風塔爾族特有的銀灰色眼眸,表面平靜無波,卻又暗藏洶湧,有時透明如水晶,有時又灰黯如暴風雨之夜,一看就知道他必定是個心思異常深沉複雜的男人。

  「這壯園裡生活太過平淡,只要有點什麼事,馬上就會傳遍全莊了。」嘉肯淡淡地道。

  「原來如此。」原來無聊人士到處都有啊!「那麼,你照顧他很久了嗎?」

  「是很久了,大概有……」嘉肯想了想。「十八年了吧!」

  「哇~~那他是天生就那樣的嗎?」

  嘉肯往旁邊瞄了一下,隨即滑稽地眨眨眼。

  「哪樣?」

  「咦?」怎麼他都照顧人家十八年之久了,居然會不知道人家有什麼毛病?「不就是……」說著,她很自然地往那個老是瞧見動物在空中飛的白癡看過去,卻愕然地發現那只「貓」已經脫離他的束縛,在他周邊快樂地繞來繞去,甚至從他身上跑過去時,他卻一無所覺似的仍盤膝坐在草地上靜靜地、專注地凝視著她,好像已經忘了他的「貓」了。

  「……那……樣?」她不自在地對上他的視線,心中突然萌生想逃走的念頭,因為他的眼神非常奇特,奇特到令人不由自主地全身泛起雞皮疙瘩。

  嘉肯笑了,隨即開口大聲喊了過去,「狄修斯,你今天看到幾隻動物在天上飛了?」

  那個白癡──狄修斯慵懶地挑了一下眉毛。「你在說什麼鬼話?只有鳥才會在天上飛,動物怎麼可能會飛到天上去呢!」他話說得慢條斯理,有氣無力,卻隱隱流露著一股頹廢的魅力。

  安亞頓時呆住了。

  「那麼,今天賽利是狗,還是貓,或是老虎?」

  「你是瞎子嗎?賽利怎麼看都是只迷你豬,你看牠哪裡像狗或貓或老虎了?」

  安亞的下巴掉了,她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好半天說不出話來。直到賽利跑到她腳邊繞了一圈,這才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你們在耍我?」她憤怒地尖聲指責。

  嘉肯的笑容斂去了,並深深歎了口氣。「如果是就好了。狄修斯小時候曾經遭遇過一次非常嚴重的刺激,當時,他整整有三年的時間不言不語不理睬任何人,完全把自己的心靈關閉起來,沒有人能夠與他溝通,也沒有人能夠幫助他。後來,他雖然痊癒了,但有時候還是會像剛剛那樣找不到他的理智。不過,只要有人陪著他,跟他說說話,他很快就會恢復正常了。」

  「啊……」安亞的怒氣消失了,她同情地偷覷著狄修斯。「那……他自己知不知道?」

  「這……」嘉肯想了一下。「應該是知道的,但在他失神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自己好像不是很清楚。」

  「這樣啊……」突然想到剛剛狄修斯的脫線模樣,安亞不禁失笑。「可是他那樣真的很可愛不是嗎?」

  嘉肯也笑了。「是啊!尤其是他每次都那樣……」他學狄修斯舉著手指頭在空中畫來畫去。「飛來飛去的,一下子牛,一下子獅子,有一次還說是椅子,實在很滑稽,我習慣了好久,才沒有每次看他在那邊飛就爆笑出來。」

  「那他多久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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