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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魔王傳說Part 2 (狄修斯&安亞)


  人物簡介

  時代:架空


  背景:類似歐洲中古世紀


  西方大地:風之地


  安亞:女主角,黑髮黑眼的東方人。

  狄修斯:男主角,黑髮銀眸的風族人。

  賽利:狄修斯的愛豬。

  風神:融合之神。

  黑魔王:黑髮黑眼,是風魔依附的風塔爾族之王。

  神官:原是東方大地的大巫師,因為某種原因和兩個妹妹逃到西方大地來,其中一個妹妹綠竹在尚未逃離東方大地之前便失散了,另一個妹妹紅楓在逃到西方大地之後不久,便嫁給風塔爾王而生下黑魔王。

  嘉肯:神官的養子,被風神依附的黑魔王替身。

  白髮神女:白髮紫眸,火族的神女,聖潔美麗,卻是一切災難的始作俑者。

  洛司:金眸的金司特族的現任族長。

  艾諾特:綠眸的木諾諾族的現任族長。

  唐恩:藍眸的水連恩族的現任族長。

  梅格:唐恩的妹妹,後來嫁給莫桑倫。

  莫桑倫:琥珀眼的火桑族的現任族長。

  凱德:褐眸的土蘭德族的現任族長。

  拉達:雜貨販,土族人,也是安亞和莫桑倫的聯絡人。

  蓋文:丘隆山上庇護安亞的老獵戶。

  蒂絲:丘隆山上庇護安亞的老獵戶妻子。

  碧翠:丘隆村的村民之一。

  尼克:丘隆村的村民之一。

  莫麗:丘隆村的村民之一。

  科萊:神官莊園的總管。

  雲莎:神官莊園的女僕之之一。

  西麥:黑武士特衛隊隊長。


  南方大地:沙之地


  殘羅王:南方大地北面臨海最凶殘的殘羅族之王,是金魔依附的殺戳之鬼。

  卡羅:殘羅族的巫師。

  威勒:殘羅王的弟弟,懷孕的妻子被殘羅王淫虐致死。

  沙達王:南方大地最勇猛的悍羅族之王。

  賈克:沙達的表哥,悍羅王最親信的人。

  瑞夫:沙達的堂弟,一個憨直傻氣的巨無霸。


  人物簡介:北方大地:冰之地


  白巫女:溫柔美麗又善良堅強,還有一顆為子民不惜犧牲奉獻的心。

  族長:北方大地一族之長。

  火魔:紅髮紅眼的破壞之神。

  千隨:美麗的女侏儒,災難之神。

 

續 曲

  有人說,南方大地的藍天最澄藍。

  的確如此,仰首眺望,那無窮無盡的澄藍,楚楚的風吹拂著輕柔可人的浮雲,說不出是多麼飄然、道不出是如何超脫,有一股清逸寧靜的氣息,冷寂中又帶點兒淡淡的淒寥。

  然而,若是垂下眸來極目望去,卻又是一片與蔚藍天空完全相反的滾滾黃沙,廣褻無垠的層層黃色波浪,第一眼看見,雖有一種粗獷不羈之美,以及雄偉的邪魅,但除了起伏不定的沙丘,以及偶爾可見傾廢的村落之外,一望無際的沙漠著實單調得令人乏味、教人厭煩,甚至使人心生恐懼。

  無盡的藍天、無垠的黃沙,讓人不由自主地失去了時間和方向感,炙人的艷陽烘烤著大地,陣陣熱浪織成一片模糊的水氣,教距離和形狀都扭曲了。若不是生長在這片黃沙中的沙漠民族,大概只要踏入一步,就無可避免的注定要成為黃沙中的一具白骨,伴同這片黃沙邁向永不止歇的時光之河了。

  此際,天色漸暗,東方天際由灰白轉為橘色,一隊約五、六百騎的武裝騎隊迤邐而行,黃昏的火焰映著黃沙,將他們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好像一條黑帶在無垠的沙漠上移動。

  騎隊前面約九成是沙漠駿馬,馬背上都被著帶穗的絲氈,馬上騎士一律穿著包頭連身寬袖長袍,頭巾半掩著臉孔,只露出一雙雙鷹隼般銳利的目光。至於剩下的一成則是馱著旅行用具的單峰駱駝,在長途旅行中,萬一路過的綠洲乾涸了,駱駝就是人和馬維生的救命糧食了。

  悍羅族,是南方大地西南綠洲上最勇猛的沙漠民族,也唯有它才能與北面臨海的凶悍殘羅族分庭抗禮。

  至於東南山上的宇羅族則太過溫和,除了自衛外,宇羅族人從不向外發展。其餘的更是一些人數少得幾乎算不上一族的遊牧民族,他們一年到頭四處游移,在浩瀚的沙漠中掙扎著求生存。

  「太慢了……」前導左邊的騎士扭頭望著身後慢吞吞的隊伍,懷疑地低低嘟嚷。「沙達王,這樣來得及嗎?」

  「沒有問題,」右邊的騎士──悍羅族沙達王沉穩果斷地直視著前方。「只要前哨在殘羅王那傢伙離開之後立刻快馬回報,我們再趕過去就可以了。我很清楚他的能力,他一定可以攻下西方水族的領地,如此一來,他就不可能太快回來了。」

  「說得也是。」左邊的騎士點頭,「再說,他也沒有想到我們會得知他要去攻擊水族,否則絕不敢傾巢而出,放個空巢讓我們乘機撿便宜。」並發出嘿嘿的奸笑聲。「這叫以牙還牙!」

  「應該說是他沒有想到他的親弟弟威勒會出賣他吧!」沙達王冷笑。「那種人簡直就是畜生,居然趁弟弟不在的時候,去強暴弟弟新婚不到半年的妻子至死,而且,當時她已經懷有身孕了,也難怪他弟弟會這麼恨他。」

  「還有,他趁咱們去尋找新的綠洲(注)的時候,」左邊的騎士接著說。「居然跑去劫掠咱們悍羅族的各村落,不但搶走了駱駝和羊群,以及所有的年輕女人,甚至也把沙達王你的未婚妻給搶走了!」

  沙達王沉默了一會兒。

  「威勒說,她早已自殺死了,無論如何,我必須替她報仇,這攸關男人的自尊,但我也不願意拿族人的生命去下賭注,如果雙方就這麼正面拚鬥的話,只會導致兩敗俱傷的結果。」

  「所以,這回的機會可真是來得正是時候,對吧?」左邊的騎士笑道。「說起來,這完全是他的貪婪所致,真不曉得是不是應該感謝他一下?」

  沙達王輕輕點頭,「會的,我會留下個人,叫他轉告那個殘羅王,讓殘羅王知道我有多感激他的慷慨!」他語帶嘲諷地說。

  左邊的騎士笑得更大聲了。「真想留下來看看他的臉色。」

  就在沙達王還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他突然雙目一凝,望定前面遠方片刻,隨即輕輕道:「來了!」

  「來了?」

  「是的,消息來了!」沙達王兩隻翡翠般綠的眸子倏轉冰冷,語氣間也隨之多了份嚴酷。「咱們該去讓殘羅王知道咱們有多感激他了!」

  聞言,左邊的騎士趕緊拉下頭巾,並從馬側取來牛角放在嘴邊,於是,一陣陣悠然盤旋而上的悲鳴昂揚傳出老遠,整個騎隊迅即加快了腳步……


  註:因為風沙和水氣的關係,沙漠中有些小湖泊會在一夜之間突然間消失不
見,並出現在另外一處所在。

 

第一章

  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晚上睡覺沒女人陪的殘羅王,在首次見到黑魔王的那一剎那,初嚐恐懼到亟欲逃避的可怕滋味。

  迎風飄揚的黑髮、黑色斗篷與黑色盔甲,一眼望去,看起來似乎比他還要高大魁梧,鋼鐵般結實的體魄恍如巨岩般強悍,還有那形之於外的冷峻嚴酷氣質,以及沉重得足以令人窒息的迫人煞氣,彷彿蓄勢待發的撒旦。

  那傢伙就是黑魔王?

  生性殘暴的殘羅王不由得機伶伶地打了個寒顫。為什麼?為什麼其他人──包括他在內──穿起盔甲來就沒有黑魔王那種無與倫比的強悍氣勢?為什麼黑魔王能夠散發出那種無堅不摧的懾人煞氣?為什麼光是黑魔王那兩道冷酷的目光,就足以令他膽戰心驚?為什麼從不知害怕為何物的他,此刻竟然會有退縮的意圖?

  不!這太丟臉了!

  他不能退縮,也不需要畏縮!

  卡羅說過的,黑魔王雖然是風魔,但他殘羅王也是金魔,沒理由金魔會打不過風魔。況且,他的人馬至少比黑武士軍團要多出幾近一倍以上,勝券很明顯的是掌握在他手上,他根本沒有必要退縮呀!

  是的,他不會退縮!

  而且,他還要把如今這種情勢視作是大神給予他的機會,原本他必須先攻下水族的領地,之後才輪到黑魔王,可是現在,他可以一次就把兩件事情全部搞定,然後整個西方大地就等於落入他的手中了!

  沒錯,這是一個機會!殘羅王告訴自己。

  然而,在他還沒有完全說服自己之前,驀然間,轟雷般的殺伐聲倏起,馬蹄聲震動大地,他忙抬眼一看,赫然瞧見黑魔王居然已帶頭衝了過來。

  他沒有機會後悔了!

  於是,他只好咬緊牙根、硬起頭皮領著族人迎向前去。片刻後,短兵隨即相接,巨劍短斧撞擊出刺耳的金屬聲,鏈子錘四處飛舞,不過半晌工夫,便死傷遍野,而且是很明顯的呈現一面倒的態勢……

        *        *        *

  在殘羅堡城垣上往遠方眺望的卡羅,內心在無法自主的緊張憂慮中有更多的困惑與不解。

  不久前,第一個狼狽逃竄回來的族人才面色青白、全身顫抖地告訴他,這一次信心滿滿的出征結果有多壯烈、有多悲慘,他聽了實在不太敢相信,於是趕緊爬到城垣上等待。如果那人所言屬實的話,他很快就可以等到其他殘餘部隊了。但是……

  金魔怎麼可能會打不過風魔?

  而且,殘羅王明明是去攻打水族的,怎麼會一照面便對上了黑魔王?

  不過,在遠遠地瞧見去時大軍浩蕩,此時卻只剩下四分之一不到的人馬時,他的信心便被徹底打敗了。

  為什麼會這樣?

  莫非……莫非主宰毀滅的風魔,他的力量厲害到足以毀滅一切,包括主宰殺戮的金魔?也只有這個解釋,才能夠說明,為什麼生性殘暴好劫掠的殘羅王從來不曾考慮過要進軍西方大地。事實上,通過西方與南方大陸之間唯一的陸道到水族的距離,甚至只有遠攻到悍羅族距離的十分之一多一些而已,但殘羅王卻寧願辛辛苦苦地越過大半個沙漠去攻擊悍羅族,就沒想過,僅僅就在隔壁而已,還有
一個更吸引人的目標。

  如果不是他的慫恿鼓勵,甚至威脅恐嚇說,如果不進軍西方大地,殘羅族很快就會滅亡了,若非這樣,殘羅王大概這輩子都不會自動踏上西方大地吧?

  對於自己的天敵,本能上總是會主動避開的。

  如此一來,就無怪乎金魔會一踏上風魔的領土便碰上風魔,而且搞得灰頭土臉、一敗塗地了。

  若真是如此的話,事情可就不太妙了!

  這種不妙的感覺在見到殘羅王那張恐怖的閻王臉時,卡羅就更加確定了。以他對殘羅王的瞭解,殘羅王似乎正打算拿他開刀,以發洩他滿腔的憤怒與窩囊,以及嚴重的屈辱感。這絕對是殘羅王這輩子吃過最慘痛的虧了!

  最可悲的是,他不能躲,也避不開,否則,殘羅王肯定會上天入地的找到他,然後用最殘酷的手段整死他,讓他後悔為什麼要生為人類!

  「告訴我為什麼會這樣?」殘羅王憤怒地狂吼。「你不是說我一定會贏的嗎?」

  卡羅有點驚訝,因為在殘羅王表面的震怒底下,似乎還有一絲隱藏不住的畏懼,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殘羅王從來就不懂得「畏懼」這兩個字的意義呀!

  「我王,這是個意外,誰也沒料到我王一到那兒就碰上了黑魔王呀!」卡羅小心翼翼地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辯詞作反駁。「我曾經說過,我王或許對付得了黑魔王,族人們卻不一定應付得了黑武士軍團,所以,沒有神女是不行的。」

  殘羅王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隨即又放棄,終究還是不好意思說出,他一見到黑魔王就畏懼得差點掉頭落跑了!

  「他媽的,神女!神女!神女!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他低罵。「仗都打輸了,還想拐人家的神女,你在作夢嗎?」

  猶豫了一下,「這可不一定,我王,事實上,因為擔心他們事先把神女藏起來,所以我另外派了一小隊……」卡羅突然頓住,並注意傾聽剛剛跑進大廳裡來的族人湊在他耳邊的低語,隨即興奮地笑開了嘴。「太好了,我王,抓到了!抓到了!我們抓到神女了,甚至連水王也逮到了!」

  「咦?真的?」殘羅王似乎不太能相信,也不願意相信。他做不到的事,別人怎麼可以做到!

  但是,接下來的情形卻讓他不得不相信,看著那幾個被武士押進來的人,特別是最前面的那個女人,滿頭白髮卻高雅飄逸、美若天仙的年輕女人,一見著她,他即雙眼猛凸,下巴落地的看傻了眼,什麼憤怒都不翼而飛,所有的屈辱感亦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美……美人兒?」

  相對的,神女則是一見殘羅王,便臉色蒼白地差點吐了出來。

  「你……你就是殘羅王?」

  「美人兒……呃不!神女,我的確是殘羅王,不過呢!嘿嘿嘿……」

  看殘羅王那副雙眼發直,口水流洩滿地的猥褻模樣,神女不由自主地連連倒退,直至撞上後面的殘羅族武士為止。

  「你……你究竟想幹什麼?」

  淫笑著步向前,殘羅王看起來更教人噁心了。

  「嘿嘿嘿!過了今晚之後,我就是妳的丈夫了。」

  「什麼?」神女脫口驚叫,臉色更難看了。

  雙目淫光暴射,殘羅王終於忍不住一把摟來神女的柔軟嬌軀,看來他特別鍾愛女人害怕的模樣。

  「我要妳替我生下下一任神女!」

  「不可能!」神女尖叫,同時驚慌失措地奮力掙扎著,「你……放開我!放開我啊!」卻怎麼也掰不開那雙比她的腰還粗的手臂。「你……你不可以這樣,神女的丈夫是由她自己決定的,你不能強迫我呀!」

  一聽,殘羅王更是狂肆地大笑了起來,「誰說不能?我就是要妳!」吐著腥羶的口臭,他不斷在神女左右閃避的臉蛋上留下噁心的口水。「唔……唔……真香……唔……媽的,忍不住了,我要先洞房了!」說罷,他便一把抱起不斷尖聲驚叫的神女往臥室而去。

  「不!不!你不能強迫我,你會遭天譴的!」神女握著粉拳拚命捶打著殘羅王。「我……我會詛咒你的!聽到了沒有?我發誓,你要是敢碰我,我會詛咒你,詛咒你的子子孫孫,詛咒你生生世世!」

  「只要能得到妳,我才不在乎是大神或撒旦要來找我!」殘羅王得意地大聲道。「何況,我的子孫就是妳的子孫,妳才不會詛咒自己的子孫呢!」

  「不!不會的!不應該這樣的……」神女終於察覺到她無可挽回的悲慘未來了,她不敢相信,也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天哪!不要,唐恩,救我啊!安亞,救我啊!天殺的,我是偉大的神女,你們快來救我啊!」

  怎麼救?

  安亞和唐恩無奈地互覷一眼。

  他們都自身難保了,又如何解救「偉大的神女」?就算她想代替偉大的神女「犧牲」,可是人家要的是能生下下一任神女的女人,又不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或母豬都可以,她又如何自告奮勇法?

  隨後,當卡羅若有所思地繞著力持鎮定的安亞走了一圈,繼而滿意地直點頭後,她更發覺,她不但不能代替神女犧牲,而且還另有「重責大任」。

  「好,決定了,在明天祝賀神女成為殘羅族王妃的祭祀上,妳將成為我們的祭祀品……」

  咦?祭祀品?

  有沒有搞錯啊?她是人,不是東西耶!

  「……我們將挖出妳的心奉獻給大神,祈求大神的賜福……」

  耶?活……活人祭祀?

  太扯了吧?這種時代了還搞什麼活人祭祀?

  那她的身體要奉獻給誰?

  「……嘿嘿嘿,如此一來,我們殘羅族很快就可以如願以償地得到西方大地了!」

  不不不不會吧?

  是真的?!!

  媽呀!救命啊~~~~~~

        *        *        *

  正當這時,在遙遠的另一邊,楓林圍繞的莊園裡,神官心血來潮地卜了一卦。

  「啊……」他觀察著幾塊龜甲,清俊的臉龐顯得專注又仔細。「終於開始了嗎?嗯、嗯……原來如此啊……嗄?嘖嘖!真教人意外哪……哦、哦……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唔、唔……咦?」

  他突然吃驚地拿起其中一塊湊到眼前來看了又看,而後呆住了。

  「真是沒想到啊!我還以為是命運牽引妳來的,原來……」他喃喃自語著。「所以是妳嗎,安亞?」

  沒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些什麼,只有路過的僕人因為窺見他難得的開懷大笑而驚訝不已。

  「太好了,安亞,太好了,從現在開始,一切就看妳的了!」

        *        *        *

  裸身佇立在塔型窗前,任由黎明的金光照射在她一身瘀血烏腫上,神女神情憔悴、面無表情地眺望著遠處那一望無際的沙漠。

  原來如此。

  就在殘羅王粗暴地穿透她的那一瞬間,大神竟然選在那種尷尬的時刻給予她久未降臨的啟示,讓她頓時了悟為何大神不再像以前那樣眷顧她,更教她明白,為何大神容許她遭受到這種災難,可是……

  她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這個疑問很快就獲得了解答,就在她被抓到殘羅堡的翌日早上,當一大堆侍女服侍她穿上華麗的王妃禮服後,殘羅族的巫師卡羅便恭謹地告訴她了。

  「神女,請問妳願意主持祭祀嗎?」

  「祭祀?」

  「是的,當我王和神女的婚禮舉行過後,為了慶賀神女成為殘羅族的王妃,我們將挖出祭品的心奉獻給大神,祈求大神的賜福。」

  神女皺眉。「動物?」許久以前西方大地也有這種活物獻祭,但在三百多年前就已被禁止了。

  「不,是處女。」卡羅小心翼翼地覷著神女。「因為本族已沒有處女了,所以,只好拿昨天和神女一塊兒來到殘羅堡的女孩獻祭,不知神女是否同意?」如果她反對的話可就不好辦了,臨時要到哪兒再找個處女來呢?動物當然也是可以啦!但總是沒有處女獻祭那麼「誠心」呀!豈料,神女不但沒打算反對的樣子,甚至雙眸一亮,嘴角同時也愉快地揚了起來。卡羅看了不禁心生忐忑,因為神女
的笑容不但一點也不聖潔,甚至還陰狠詭譎得很,在這一刻,神女倒比較像是魔女。

  「安亞嗎?」神女喃喃道。「嗯!當然,這是殘羅族的習俗,我沒理由反對,不是嗎?」

  於是,安亞的命運就這樣被決定了!

        *        *        *

  「他們打敗了!」聽罷前哨的報告,沙達疑似作夢地低喃。「而且敗得很慘!」這怎麼可能!就連他在全軍盡出的情況下,都沒有把握能打敗殘羅王,頂多就是平手而已,為什麼黑魔王那個傢伙就能夠那麼輕易地打發了那個生性好劫掠殺戮的殺戮鬼?

  「是,王,」前哨似乎很興奮。「聽說殘羅王一到水族領地就和黑魔王拚上了,而且,黑魔王的人馬只有殘羅王的一半,卻一開始就造成了一面倒的情勢,幾乎沒有多久工夫,殘羅王就倉皇地帶著僅餘四分之一的族人逃回來了!」

  是嗎?一直聽說西方大地的黑魔王有多厲害,沒想到竟是如此驚人的厲害,居然以以寡敵眾之姿還能讓殘羅王敗得如此狼狽,如此徹底嗎?

  沙達不可思議地暗忖。「那麼此刻呢?殘羅王必定暴跳如雷,正忙著到處找人洩憤囉?」

  「不,」前哨搖頭。「他們的巫師另外派出的一小隊人馬幸運地抓到了白髮神女,此刻殘羅王正在歡天喜地的舉行婚禮當中,聽說只要娶得白髮神女做妻子,再舉行一場處女祭祀,殘羅王就可以得到大神的特別恩寵了!」

  「處女?」沙達雙眉一挑。「他們殘羅族居然還有處女?不是早就被殘羅王
玩光了嗎?」

  「那是昨天跟白髮神女一塊兒被抓來的。」

  「難怪。」沙達沉吟片刻。「好,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去把白髮神女和處女抓來,讓殘羅王的心願落空!」

  始終伴騎在他身邊的人聞言一驚,忙道:「可是他們有盔甲、寶劍和錘斧,我們卻只有長矛和大彎刀而已,這樣行嗎?」

  「怎麼?」沙達揶揄地斜睨著身邊的人?「賈克,你怕死?」

  「胡說!」賈克立刻臉紅脖子粗地否認。「他媽的我才不怕死,我只是謹慎一點而已嘛!」

  沙達輕輕一笑。「你剛剛沒聽清楚嗎?他們正在舉行婚禮,你聽過哪一族的人會全副武裝舉行婚禮的嗎?」

  賈克呆了呆。「那倒沒有。」

  「這就是了,所以,兩方條件是一樣的,甚至我們還比他們更佔優勢,若是前哨所說的話屬實,殘羅族只剩下四分之一的人了,而我們這邊卻有全族一半的人馬,只是搶兩個俘虜都還辦不到嗎?」

  賈克胸脯一挺。「當然沒問題!」

  「好!」沙達猛一點頭。「那還不快叫大家準備,在完成祭祀之前,一定要把那兩個女人抓來!」

  賈克呵呵笑了。「殘羅王肯定會哭死!」

  沙達亦露齒一笑,那森森白牙好似掠食前的野獸。

  「那可就省事了,不是嗎?」

        *        *        *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美過。

  烏亮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腦後,白紗長衫薄薄地裹在玲瓏有致的嬌軀上,外罩一件祭祀專用的白色綢緞長背心,全身上下還飄散著淡淡的花香,襯上她那張東方氣息的臉蛋,更顯得如此神秘迷人,可是……嗚嗚……不要啊!她寧願醜一點沒關係啊!

  到底有沒有人會來救她呀?

  呃……大概沒有吧!她又沒有神女那麼偉大,也不像唐恩那樣有個了不起的族長頭銜,就算那些人打算救回神女和唐恩,或者是嘉肯閒來無事想救個人玩玩,恐怕也是來不及了!

  因為秘密藏身處只有唐恩知道,嘉肯也慎重地告誡過她,至少要過兩天之後才能偷偷派個人出來瞧瞧黑魔王到底離開了沒有,所以說,當他們覺得不對的時候,她早就把她的一顆「誠心」獻給大神啦!

  看樣子,現在有能力拯救她的大概只剩下神女了,別的事殘羅王可以不聽,祭祀的事可就不能不經過神女的同意了吧?但問題是……

  神女幹嘛握著祭祀用的小刀子站在她身邊,還用那種貓咪看老鼠的眼神盯著她呢?難道神女……神女沒意思要救她嗎?

  安亞的心頭不覺有些泛涼。「神……神女,妳……妳想幹什麼?」

  神女完全不帶絲毫笑意地笑了一下。「妳說呢?」

  「神女,妳妳妳……不會吧?」躺在祭臺上,雙手雙腳皆被銬上鐵環鎖住的安亞顫聲道。「我們……我們西方大地沒有這種活人祭祀啊!」

  本就美若天仙的神女在華麗的王妃裝扮下,更是美艷絕倫,可惜神情有些憔悴黯淡,甚至帶著一絲若隱若現的恨意。

  「可是我們現在是在南方大地呢!」她淡淡道。

  實在不想問,又不得不問。「什……什麼意思?」

  「入境隨俗啊!」神女徐徐揚起一抹陰狠的笑容,有點幸災樂禍的意韻,也有些洩憤的味道。「老實說,我現在一肚子恨無處發洩,而妳,恰恰好可以成為我很好的出氣筒,因為在我第一次見到妳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很討厭妳,討厭到恨不得當場掐死妳的地步!」

  安亞頓時張口結舌,作不得聲。

  簡直莫名其妙嘛!她到底哪裡惹到這位偉大的神女了?

  「不過,現在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了,因為那時候我就有預感我不會生下下一任神女,而將會由妳來代替我成為下一任神女,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是,大神已經決定由妳來替代我成為下一任神女,而且是黑髮神女……」

  嗄?

  她?

  下一任神女?

  不是吧?

  「等……等等、等等、等等……我……我根本沒意思做什麼神女嘛!管他是白髮神女或黑髮神女都一樣,我……我才不……」

  安亞趕忙作辯解,但神女根本不理會她。

  「……因此,只要除去妳,我就不會失去神女的身份,下一任神女也將會由我生下來,白髮神女的血脈還是會繼續維持下去,直到永生永世……」

  安亞的雙眸驚慌地大睜,不由自主地盯住神女手中的祭祀刀不敢眨眼。「喂、喂、喂!妳……妳冷靜一點好不好?冷……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嘛……」天哪、天哪!這個老女人是不是瘋了?

  依然不理會她,神女徐徐舉起手中的祭祀刀。

  「……所以……」

  「不……不要所以啦!神女,我們……我們再商量一下嘛!」

  神女冷笑。「沒得商量,妳就乖乖認命吧!」

  話落,在跪伏於祭祀台下一群人的期待眼神下,祭祀刀閃電般地落下,安亞驚駭欲絕地失聲尖叫……


 
第二章

  當親眼見到黑魔王在戰場上的卓越的戰鬥技能,以及冷酷的殺人手段時,莫桑倫等人一方面暗自慶幸沒有傻到真的去跟他正面對上,另一方面又尷尬於竟然被他們恨了好幾年,並誓言殺害的「仇人」給救了。

  然而,真正令他們難以調適的,卻是他們之間的仇恨「責任問題」,雖然不想承認,但追根究柢,當初惹下禍端的還是他們這邊。

  搞了半天,大聲唱得不亦樂乎的長恨歌居然是走調的!

  這樣想著,再仔細加減乘除計算一下彼此的「仇恨」,結果,他們好像除了苦笑之外,也只剩下苦笑了。既然如此,他們也無話可說、無怨可歎了。

  不過,大家就算打平了不行嗎?既然已經打過仗,過足了戰鬥的癮,又救回他的替身嘉肯了,他是不是應該打道回府了?為什麼還要逗留在這兒讓大家心驚膽戰地欣賞他發飆的英姿呢?

  「她在哪裡?」

  單手掐住了嘉肯的脖子,還將他整個人高高提起來使他雙腳懸空,黑魔王以彷彿從地獄深處低吼出來的聲音憤怒地質問。

  相反的,嘉肯則是滿臉漲紅,兩隻手拚命想要掰開黑魔王的手指頭未果,只能雙腳掙扎著交互揮動表示他的痛苦。而雙方的人也都只敢躲在遠處偷窺,誰也沒那個膽子敢湊上前參一卡。

  真沒同情心!

  「我、咳咳……我真的、咳咳……真的不、咳咳……不知道、咳咳……啊……」

  很顯然的,黑魔王並不接受這種答案,因為他把嘉肯提得更高了。

  「她在哪裡?」

  嘉肯大口大口地掙扎著吸氣,臉色開始發紫了。

  「我、咳咳……不能、咳咳……呼吸了、咳咳……先、咳咳……把我、咳咳……放下、咳咳……下來吧……」

  頭盔內的雙眸冷芒一閃,黑魔王倏地使力一甩手,嘉肯頓時摔跌到三步遠處的地上,可是在他還未喘過氣來之前,一隻重逾千斤的腳便又壓上了他的胸口。

  「她、在、哪、裡?」

  「天哪!這……這樣……還不是……一樣……」

  「說!」

  真想哭!

  但是,大男人哭起來實在太難看了,所以,嘉肯只好拚命把淚水往肚子裡吞。

  「那個……我要……我要她和唐恩帶……帶神女去……去躲起來,等過兩天……過兩天後再出來……」其實,當時他也沒有考慮太多,只是覺得安亞比較機靈,所以才要她帶神女去躲起來,要是早知道黑魔王會這麼急著見安亞,他就不敢那麼做了。

  壓在他胸前的腳立刻消失了,可是不到一秒後,黑魔王便狠狠地將他踢飛到十尺之外去了。

  「給我找出來!」他大吼。

  「好嘛!」嘉肯趕緊苦著臉捂著屁股爬起來,懷著一顆懊悔不已的心,狼狽地指揮人馬找人去了。

  還好他早就被「欺負」慣了,否則,這下子不要去他半條命才怪!

        *        *        *

  滿頭冷汗涔涔,雙眼下望,安亞一動也不敢動地盯著已經戳破綢緞背心觸及白紗長衫的刀尖,連呼吸都停止了!

  「不好了,我王,殺過來了,悍羅族殺過來了呀!」因為這句話,殘羅王的狂肆笑聲驟然中斷,神女的剖心祭祀也暫停了。

  「他媽的,那個沙達竟然敢侵略到我的地盤上來!」殘羅王立刻跳起來憤怒地大吼,壓根兒沒想到是他自己先去侵犯人家領土的。「拿刀子來,我要和他決一死戰!」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帶頭衝出祭祀祠外了。

  剎那間,祭祀祠內除了卡羅、神女和待宰的「祭祀品」之外,其他人全都一跑而空了。片刻後,神女才慢吞吞地回過頭來,那支祭祀刀卻仍停留在原處,既不拿開,也不下戮,看得安亞心驚膽戰得差點尿褲子了。

  「那……那個神女啊!我……我們有話好說,妳……妳先把刀子拿開好嗎?」

  神女不語。

  安亞幾乎快哭出來了。「神女啊!我真的沒有意思要代替妳做什麼黑髮神女啦!甚至於,我根本就不是西方大地的人,怎麼做神女嘛,對不對?」

  「由不得妳,」神女終於出聲了,語氣異常陰冷。「那是大神給我的啟示,誰也改變不了,除非妳死,否則妳就是下一任神女。因此,為了讓我白髮神女的血脈不致中斷,妳非死不可!」

  剛從祭祀台階梯下趕上來的卡羅聞言,雙眼倏睜,神情佈滿驚訝之色。

  「我發誓,我絕對不做神女!」安亞可憐兮兮地叫道。「這樣還是不行嗎?」

  神女笑了,好似在嘲笑她的單純無知。「跟妳講話簡直是浪費時間,我實在不明白,大神為何要作這種決定,但既然大神已經告知我了,我就沒有其他的選擇,不是妳就是我,而我的抉擇是……」她重新舉起祭祀刀。「我比妳更適合做神女!」

  於是,祭祀刀再一次閃電般落下,安亞又一次失聲驚叫。然而,在祭祀刀尚未碰上安亞的衣衫前,神女的手就被抓住了。

  神女憤怒地扭頭。「卡羅,你敢妨礙祭祀?」

  卡羅神情恭謹,卻依然緊抓住神女的手不放。「神女,對不起,可是這位既然是大神屬意的下一任神女,我們當然不可以拿她當祭祀品。」

  「不需要她!」神女怒道。「有我就夠了,只要她死了,我依然可以生下下一任神女!」

  「神女,大神的旨意不可違背。」卡羅堅定地說。任何事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隨便便讓它過去,唯有牽涉到大神的事,他不能,也不敢。

  「你……」神女的神情驀地轉為猙獰。「你再不放開我,我就要詛咒你了,卡羅,琨在我還是神女,所以我有那個力量,詛咒你生生世世為畜生的力量!」

  卡羅微微皺眉。「現在我有點瞭解大神為何要選擇其他人代替妳做神女了,神女必須淡薄心性、無慾無求,才能承接上天的啟示,轉達大神的旨意,並為大神的子民祈福,所以,當妳開始貪求時,就失去做神女的資格了。再說,詛咒是黑巫女的邪惡行為,難道神女即將變成黑巫女了嗎?」

  「不,我不是黑巫女,我是神女!」神女怒叫。「我是歷經兩千年以上的白髮神女一脈,沒有人能夠傷害我,也沒有人能夠代替我,我想做什麼更沒有人能夠阻止我,這個世界上我最偉大,你聽到了沒有?我最偉大!」

  「不再是了,神女,」卡羅輕輕道。「不再是了!」

  「你……你這個無禮的混蛋,放開我!」神女突然像個潑婦一樣又叫又罵,不顧形象的又打又踢。「放開我!你這個混蛋!讓我殺了她!放開我、放開我呀!」

  「請自製一點,神女,自製一點!」卡羅毫不放鬆。

  「你放開我,我就自製一點!」

  「除非神女答應我不傷害這個女人。」

  「作夢!她是今天的祭品,我非殺了她不可!」

  「那很抱歉,神女,我恐怕……」

  突然間,一根長矛毫無預警地由上而下劃入兩人之間,兩人大吃一驚,不約而同地各自往兩旁躲開去,同時轉眼瞪住那個舉著長矛的人,一身沙漠民族的標準打扮,包頭連身長袍,胸前戴的卻是悍羅族的族徽項煉。

  「看樣子,我來得正及時啊!神女,還有那邊那位『祭品』小姐。」那人笑容可掬地打著招呼,好像在跟久未見面的老友寒暄似的友善。「我叫賈克,可以麻煩兩位跟我走一趟,到敝族作客嗎?」

        *        *        *

  隨著時間的流逝,黑魔王身上那股子煞氣一時比一時濃烈,他的眼神冷酷得簡直可以直接致人於死,所有的人遠遠瞧見他便一溜煙逃得比飛還快。

  因為他們一直找不到安亞。

  即使他們發動了雙方全部的人手,翻遍了水族四周所有的領地,就差沒上天入地去尋找,卻還是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直到兩天後,一個始終昏迷不醒的傷患終於清醒過來了,由他口中,嘉肯才知道安亞和神女被殘羅王的部下趁亂擄走了。

  黑魔王一聲不吭,立刻跳上馬背怒蹄奔向殘羅族的領地去了。

  「等等、等等,風王,拜託你可別全殺光了呀!」嘉肯追在後面焦急地狂呼。「否則,他們要是把人給藏了起來,我們要到哪裡去問啊?風王啊!你聽到了沒有?」叫著叫著,他忽地停住腳,而後轉身怒吼。

  「你們這些笨蛋,還不快快準備,好跟我追風王去!」

  而後,當他們好不容易追上主子大人時,黑魔王早就一個人將殘羅族人殺得四處潰逃了,只剩下巫師卡羅一個人仍留在祭祀祠裡,不是他不怕或不想逃,而是根本來不及逃,且他那根細弱的頸子,早已落在黑魔王的鐵手之下,再稍微加點力道便會喀嚓一聲折成兩段了……

        *        *        *

  也許是因為多了兩位不習慣沙漠旅程的女人同行,所以,悍羅族盡量趁著黎明和黃昏時趕路,但對安亞和神女而言,天氣仍然熱得令人難以忍受,旅途依舊辛苦得教人想哭。每一回出發不到片刻後,天生怕熱的安亞就會渾身汗水涔涔,不但全身痠疼不已,連頭也開始痛了。

  在這片連接天際的沙漠中,原先那種教人敬畏不已的殘酷之美感,到了此刻都失去了吸引力,一眼看去,除了火辣辣的艷陽和黃澄澄的沙海之外,還是火辣辣的艷陽和黃澄澄的沙海,最多再點綴一些荊棘、仙人掌和沙漠毒蛇、毒蠍之類的玩意兒,其他再無別的了。

  不過,無論悍羅族為什麼要搶走她們,至少她還能多活些日子,這個就夠讓她甘願忍耐這一切煎熬了。

  橫手抹去額上的汗珠,同時歎了口氣,就在這時,安亞所騎乘的馬匹剛好攀上一座高大的沙丘,她舉目一望,旋即興奮地咧開了嘴。

  那是一座小綠洲,遠遠看去不過方寸大小,近前一看,竟然還有個不算小的水池,三株椰影在水池中輕輕搖曳,四周還有天然沙牆圍繞著,數株荊棘和仙人掌在白巖之間頑固地佇立著。

  「紮營!」

  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麼一句,頓時加快了隊伍的速度。不過一會兒工夫,泉水四周便扎滿了一座座帳篷,粗糙的地面上舖上了羊毛毯子和軟軟的坐墊,有些人在生火做飯,有些則忙著殺羊或照料牲口,只有安亞和神女閒閒沒事幹,不過,即使他們要安亞幹活,她大概也動不了了!

  而神女就更慘了,可以說從出生至今從未做過比洗澡、吃飯更辛苦的事,無比嬌柔高貴的人,現在不但被人綁來綁去的,又違背意願地被強暴,還要她整天在大太陽底下騎馬,這簡直就像要她的「老」命一樣,可是,個性高傲的她從不叫苦,只是咬緊牙根忍受。

  因此,這兩天來,每一回下了馬,就看見她差點癱在地上,哪還有空去思考如何除去安亞,更沒有精神應付安亞想要和她「講和」的意願。但她冰冷的態度和堅決的眼神,很快就讓安亞清楚地瞭解到──無論如何,她絕對不會放過安亞的!

  真是有夠衰的,她到底招誰惹誰了,為什麼走到哪裡都有人莫名其妙的要找她麻煩呢?

  就在安亞哭喪著臉,自憐不已地偷偷揉著屁股時,突然一道暗影掩到了她和神女面前,她下意識地抬眼一看,赫然是那個她們被劫掠那一天所見到的沙達悍羅族的王,事實上,她們也只見過那一回而已,之後,她們一直被安排在隊伍中行進,再也不曾看見過他了,直到此刻。

  沙達的頭髮是深褐色的,隨意披在肩上,面容方正英俊,眼睛則是翡翠般的綠,濃眉如山、顴骨寬闊,雖然相當年輕,而且非常高大粗獷,卻已是一副飽經風霜的模樣,還有一種權威氣質,以及有力的陽剛氣概。

  這傢伙倒是比殘羅王中看多了!安亞暗忖。

  「兩位很辛苦嗎?」他的聲音也很沉穩,還帶點沙啞的喉音。

  辛苦?

  不不不,她們一點也不辛苦,只不過是快死了而已!

  於是,神女冰冷地瞪了他一眼,而安亞則是又皺眉、又皺鼻子的垮著臉。

  「既然被你抓來了,我們也無話可說,但好歹也得預先通知我們一下我們的下場會如何,好讓我們有點心理準備吧?」

  沙達聳聳肩。「老實說,我還不知道。」

  「耶?」安亞愣住了。「不知道?那你抓我們到底要幹嘛呀?太無聊了嗎?」

  「很簡單,只是要讓殘羅王那個傢伙難過而已。」沙達低聲道。

  安亞眨了眨眼,倏地啊了一聲。「我知道了,你有虐待狂!」

  沙達失笑。「是啊!我一天不虐待一個人就不爽,最好三餐各一次,那我整天的精神都會很好。」

  又擠了擠眼,安亞故意壓低聲音說:「我希望你的變態嗜好對像只針對男人。」

  笑得更大聲了。「沒錯,我族的男人沒有欺侮女人的習慣。」

  「太好了!」安亞很誇張地鬆了一大口氣。「那就請不用客氣,男人不整不成器、不虐待不成材,你要是希望你的族人各個是英雄好漢,最好先把他們整下一、兩層皮來再說!」

  「好狠!」沙達大笑道。「不過,我就喜歡像妳這種大膽活潑的女人。妳幾歲了?」

  「十六歲,幹嘛?」安亞隨口道。「想娶我啊?」

  沒想到沙達不但沒否認,甚至還斂去笑容,很認真地看了她一會兒,而後反問:「妳願意嗎?」

  「咦?」安亞錯愕地呆了呆。「喂喂!我是在開玩笑的耶!你怎麼當真了?」

  「我在想……」沙達瞄了神女一眼。「如果我娶神女做大妻子,娶妳做二妻子,這樣應該不會太委屈妳吧?」

  「耶?等等、等等!」安亞兩手亂揮。「跟你說我在開玩笑的啦!拜託你別當真好不好?」

  「任何事都可以開玩笑,就是這種事我從不開玩笑!」沙達嚴肅地說。「現在,妳的回答?」

  「耶!回……回答?」安亞頓時不知所措地慌了手腳,兩眼四處亂瞟尋求幫助。「可……可是我們……我們才剛認識耶!」

  「我喜歡妳的個性,這樣就夠了。」沙達很乾脆地說。「最重要的是,我族已經沒有適合我的處女了,因為我沒有興趣娶小女孩做妻子,而妳們兩位恰恰好就很適合我。」說著,他挪過視線打量著神情冰冷的神女。

  「據我所知,神女才剛和殘羅王舉行過婚禮,還沒有時間完成所有的結婚程序(注),不是嗎?」雖然態度倨傲得可憎,但以神女的身份而言,她是有資格如此傲慢的。

  「這個……」安亞迅速瞥一下神女,似乎想說什麼,旋即又把原先要說的話硬吞了回去,並轉口道:「神女是否願意,自然要由她自己決定,至於我呢……」她小心翼翼地堆起一臉歉然的笑容。「我根本沒有結婚的打算,所以,嘿嘿!只能謝謝你的好意囉!」

  濃眉一揚,沙達並沒有不高興的表情,但他的語調卻突然降溫了。

  「我想,我最好先告訴妳一件事。」

  立刻察覺有什麼不對了,「什……什麼事?」安亞忐忑地問。

  「沒有人可以拒絕沙達王,否則只有死路一條!」沙達冷冷地說。

  心頭一跳,安亞忙道:「你不是說你們族人不欺負女人的嗎?」

  沙達哼了哼。「娶妳做我的妻子是看得起妳,怎麼會是欺負妳呢?而且,妳別忘了,妳是我劫掠來的俘虜,難道妳寧願做悍羅族的妓女,也不願意做沙達王的妻子嗎?」

  臉色瞬即綠了,「不……不會吧?」安亞吶吶道。「你們抓去的女俘虜都要做妓女?」

  「沒錯,除非有人要娶她們,」沙達輕輕頷首。「否則,依照悍羅族的規矩,她們都得做妓女。」

  安亞再次傻眼。怎麼這個人看起來還頗人模人樣的,做起事來卻跟殘羅王一樣混帳王八蛋!

  「現在,妳的選擇?」

  選擇?

  要煎還是炸?

  「能……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考慮考慮?」考慮該怎麼逃亡!

  「好,就給妳三天!」沙達很大方地說,繼而轉朝神女問:「妳呢?」

  安亞認為神女肯定也會拒絕的,沒想到神女卻毫不猶豫地應允了。

  「可以,但是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我是神女,當大神給我信息時,你們便要聽從我的指示行事,不得違抗。」

  「那是當然。」沙達也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那就沒問題了。」說罷,神女目光陰冷地斜睨著安亞,唇邊還噙著一抹冷笑。

  安亞馬上就猜到神女的頭一個「大神的指示」必定是──找一個十六歲的東方女孩來做活人祭祀!

  哈哈,這下子就算她不想逃也不行了!

        *        *        *

  又是兩天過去了,安亞還在苦苦思索逃亡方式和逃亡路線,賈克就「好意」跑來通知她某件「重要事項」。

  「明天就要到悍羅族部落了,沙達王要我提醒妳一下,時間只剩下一天而已喔!」

  耶!明天?

  那怎麼成,一旦到了他們的地盤,無論是白天黑夜,都有那麼多雙眼在盯著,她根本就甭想逃了!不行,她還不想死啊!

  而且,她根本就沒有結婚的計畫,過兩年,她還要設法到東方大地去逛逛呢!何況,就算她要嫁,也不打算嫁給那個混帳王八蛋,要嫁就嫁……嫁……呃!這個以後再來慢慢討論,總之,先逃再說!

  至於逃亡方向,如果她沒認錯的話,只要對準夜空中的獵人星座最尾巴那顆星星過去就對了。

  好,那麼就是今晚了,錯過今晚就再也沒機會了!

  一輪明月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野曠天低,星星好似觸手可及,入夜後,沙漠的氣溫便開始迅速降低,但在帳篷裡卻仍然十分悶熱,安亞邊揮著汗水默默等待眾人入睡,邊思考著一些問題。

  原本她也猶豫了很久,想說是不是要叫神女一起逃?

  但考慮過神女目光中對她的憎恨始終有增無減後,她明白,自己永遠得不到神女的諒解;而且,神女也是自願要嫁給沙達王的,總好過被那個野獸般的殘羅王強佔去。於是,她終於決定自己一個人落跑就好了,如此一來,即使她不幸迷失在沙漠中,也只是她一人落難而已。

  不知道為什麼,當她作下一人逃跑的決定後,隱約竟然有種逃過一劫的詭異感,彷彿她作的如果是其他決定的話,也許就會死得很慘也說不定。

  終於,她估計著,除了守夜的人以外,其他人應該都入睡了。於是,悄悄趴在帳篷邊,開始小心翼翼地扒開沙土,幸好她的身軀不大,只要挖出一個小坑就行了。最後,揹上羊皮囊,再看看熟睡的神女最後一眼,隨即毅然決然的從帳篷底下鑽出去了。

  果真如她所猜測的,守夜的人警戒的是外圍,而不是裡頭,只要越過那座最高的沙丘,她就可以拔腿狂奔了。

  今夜的風不算小,到凌晨時,她的足跡應該都已被湮滅了。

  可惜,人算終究不如天算,在她離開後不久,一個半夜起來噓噓的人不小心發現俘虜的帳篷底下居然多了一個坑洞,連忙喚醒沙達王稟告。於是在一聲憤怒的吆喝之後,沙達王便帶著二、三十個人徒步追上去了。

  至於安亞,她也不曉得自己到底跑了多遠,只知道不能不停下來喘口氣了,否則她肯定會先缺氧而死!

  運氣還算不錯嘛!至少到目前為止都很順利。

  她才剛這麼想著,驀地,某個人不聲不響地抓住了她的腰,她失聲驚呼,並扭回頭一看,居然是那個閒閒沒事幹就逼良為妾的沙達王追上來了。

  上天真不長眼!

  「妳寧願迷失在沙漠中成為一具骷髏,也不願意嫁給我嗎?」

  「我說過了,我不想結婚!」安亞既懊惱又氣憤地說。

  「可惜由不得妳!」沙達說著,箍緊了她的腰,準備把她往回帶。

  「不!」安亞立刻尖叫著開始掙扎。「我不要結婚!死也不!」

  「乖乖聽話別掙扎了,否則妳會受傷的!」

  「作夢!」

  她大叫著,更是拚命扭動身軀,又踢又抓,但拘禁住她的手臂絲毫不肯放鬆,於是她一火大,便張口咬向對方的手臂;手臂旋即鬆開了,她乘機迅速地逃開。

  然而,沙達並沒有放過她,她再次被他由背後抱住,一手腰部、一手頸部,讓她無法再咬他。

  她尖叫著把指甲用力掐進對方的肉裡,但桎梏住她的雙臂就像鋼鐵般毫無反應。

  然後,沙達開始拖著安亞往回走,但她並未放棄反抗,依然又叫又踢腳,雙手還胡亂揮打,好像被翻倒殼的烏龜一樣。

  於是沒過多久,大概是沙達對她的堅決反抗感到很沒面子,而且,她又剛好在他臉上抓出了幾條血痕,沙達怒罵一聲後,就把她仰面摔到沙地上去了,她立刻抓了把沙子朝他的臉龐丟過去,再翻身拚命地往外爬開。

  她聽到沙達的咒罵夾雜在一片哄笑聲中。

  然而,不過片刻之後,她就被抓住猛力翻過身來,下一刻,沙達已重重地壓在她的身上了。她憤怒地揮出一拳正中沙達的下巴,她趕緊乘勝追擊再出另一拳,這次高中大獎的是沙達的眼睛。

  沙達大吼著滾離她身上。

  她再次翻過身去死命地爬,但是,只不過才爬開半尺而已,她又被壓住了。這回沙達龐大的身軀很不客氣地坐在她背上,讓她根本無法掙扎,她只能又叫又罵,弄得滿嘴都是沙,並徒勞地划動身邊的沙子。

  「妳這個愚蠢的女人!」

  沙達怒罵著揪住她的頭髮猛力往後扯,使她的上半身被動地抬起並往後仰,就在這一瞬間,在安亞的視線被強制移向前方沙丘上方的那一瞬間,她的尖叫聲突然像斷線的琴一樣猝然中斷了。

  「咦?」

  沙達以為是自己太用力而不小心折斷了她的頸骨或背脊之類的東西,連忙鬆開手,誰知道,安亞卻依然保持上身直立、仰臉向上的姿勢一動不動,好像響尾蛇似的,他不覺疑惑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旋即抽了口氣,也跟著僵住了。

  皎潔的月光下,沙丘上方有匹烏黑如墨的高大駿馬傲然佇立,馬上騎士一身黑色包頭連身長袍,頭巾半掩著臉孔,只露出一雙恍若萬年寒冰似的冷酷黑眸,在闇夜的包圍中如幽魂般清冷寂寥,更似那來自虛無的靈魄,背對著星光閃耀的夜空,顯得比他四周的沙漠更深沉不可測。

  他默不作聲,鷹隼似的目光遙遙地盯住安亞,只有掩住下半邊臉的黑色頭巾迎著冷風啪啪作響。安亞在見到他的那一剎那就知道他是誰了!

  只有他才有那種能夠散佈死亡氣息的邪惡煞氣,也只有他才有那種足以穿透人心的嚴酷眼神,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唯有他。

  黑魔王!

  然而,令她不解的是,他怎麼會追到這裡來了?

  難道是來追殺神女的?

  「妳……認識他?」沙達突然低啞地問,聲音不掩緊張。

  「是。」

  「他是誰?」

  安亞嚥了口唾沫。

  「黑魔王。」

  「什麼?」

  沙達驚喘一聲,立刻從安亞的身上跳起來退後兩步,而安亞則是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就在這時,沙丘上的騎士突然策馬往前行,在二、三十雙悍羅族人忐忑的目光注視下,彷彿幽靈似的,悄悄地、毫無聲息地來到安亞面前,沙達不自覺地又退了好幾步。

  然後,黑魔王下了馬,在安亞還沒決定好是要立刻轉身逃命,還是要向前求救之前,他就用雙手握住了她的纖腰,把她側放到馬背上,接著,他回身向後面對沙達,眼神更為冷厲無情。

  「滾!」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彷彿有形的凶器一樣揮過來一道有形的威脅,沙達終於明白殘羅王為什麼會敗在黑魔王手上了,但是……

  他現在只有一個人,不是嗎?

  沙達不禁猶豫了,以他身為悍羅王的自尊心,實在不允許他就這樣輕易退縮,不但再一次被搶去「未婚妻」,並且在眾多族人面前表現出懦夫的行為,如果他不站出來說話,以後他又要如何帶領族人呢?

  不過,這事也沒讓他煩惱多久,他的族人便替他作了抉擇。

  瑞夫,沙達的堂弟,一個憨直傻氣的巨無霸,遲鈍的他感覺不到黑魔王的恐怖,也不知道要害怕,只懂得偉大的堂哥怎能認輸呢?

  所以,他拔刀擋到沙達前面,大聲道:「你才應該要滾!立刻把我堂哥的未婚妻還來,然後馬上滾離悍羅族的領地!」

  黑魔王已經夠高了,瑞夫卻比他更高一個頭不只,看起來光用壓的就夠壓死黑魔王了,但黑魔王根本就沒把他看在眼裡。

  眸中寒芒驟熾,冷月下,銀光倏閃,在大家尚未意會過來之際,黑魔王的寶劍已如疾雷般斜斜地揮向瑞夫。

  沙達驚呼一聲忙一把扯住瑞夫往回拖,好不容易才險險地躲過一劍,不料,他們還未站穩,第二劍又已殺過來了。

  「大家一起上!」

  沙達狂吼著拔出刀來格住第二劍,對方劍上的力道卻雄渾猛烈得讓他踉蹌退了好幾步,差點連刀子都脫手了。同一時間,其他悍羅族人也團團圍了過來,這才解除了沙達和瑞夫的危機,其中一個還猛吹著求援的號角,那嗚咽聲在夜空中傳出老遠。

  月光下,銀光霍霍,人頭到處亂亂飛,雖然是以一對三十個武士,但黑魔王卻好似面對的只是三十顆西瓜而已,只見他輕鬆自若地揮動著沉重的寶劍,灑落下一攤攤的鮮血,毫不在意地取走一條條新鮮的人命。

  而且,他好似對砍傷敵人沒什麼興趣,也不屑剁掉對方的手腳之類的,他只會一劍劈下敵人的首級,或者橫腰把對方斬成兩截。那些以往在戰場上驍勇善戰的悍羅族武士們,此刻面對黑魔王,卻好似小孩面對大人一樣驚慌無助。不過眨眼間,三十個人便已剩下十人不到,而黑魔王身上的長袍卻連破道裂口都沒有。

  天哪,他不是人!

  包括沙達和瑞夫在內,剩下的生存者全都無法隱藏住恐懼的心態,大家面面相覷著,不知該不該繼續作無謂的犧牲?再一次,沙達的族人又替他作了抉擇。

  那些聽聞求援號鳴而趕來的一百五十多名悍羅族武士一見到滿地族人的屍首,立刻義憤填膺、滿腔怒血地圍殺過來了。於是,黑魔王毫不遲疑地繼續揮動著寶劍砍下一顆顆頭顱,他的眼神毫無解凍的徵兆,也完全看不出他有殺到手軟的跡象。

  一百五十多名武士不過是像一百五十多顆西瓜而已!

  安亞卻看得驚心動魄、手腳發軟,腸胃翻騰、噁心欲嘔,差一點點就吐出來了。她從沒有見過如此冷血、如此無情,又如此悍不畏死的人……不,他根本就不怕死,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會死!

  但是,她實在看不下去了,明明是一大群悍羅族人圍殺黑魔王一個人,她卻覺得那些悍羅族人實在好愚蠢、好淒慘、好可憐,這真的太不公平了,就算叫上一千人來圍攻黑魔王一個人都嫌不夠,他們不過才一百多個人而已,明擺著就是自尋死路嘛!

  可是,她要如何阻止他們呢?或者該說是她有能力阻止他嗎?

  就在她眼看著悍羅族人又只剩下三十人不到,卻又越急越是想不出辦法來的時候,驀地,悍羅族人之一突然驚恐地大叫起來──是賈克。

  「天哪、天哪!你們快住手,快住手呀!」

  若在以往,可能沒有人會注意到他的叫聲,但是此刻,在悍羅族人已被殺得魂飛魄散之際,賈克的聲音又是如此驚慌恐懼,頓時,所有的人都被嚇得趕緊收回彎刀,並退回去遠遠的,再循著賈克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瞬即,每個人都低喘了口氣好似見了鬼一樣凍結了,連眼珠子也凸了出來,還有人嚇得腿軟跌坐到沙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就在黑魔王適才出現的沙丘之上,不知何時突然冒出了一大隊人馬,整整齊齊地橫列在沙丘上,各個有如石雕一樣沉凝肅穆,就連馬兒也都安靜得彷彿泥塑一般,最特別的是,每一匹馬頸上都是右掛鐵斧,左拴鏈子錘。

  「老天,黑武士!」沙達戰慄地低喃。

  不過,在他們發現黑武士之後,只有一騎從沙丘上奔下來,而且是直奔到安亞的馬旁。

  「安亞。」

  「嘉肯!」安亞驚喜地咧開了笑臉。

  「安亞,快!快把他叫回來,否則他非把他們殺光了不可!」嘉肯的語氣非常急切。

  「耶?」吃了一驚,安亞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我?為什麼又是我?」她有舉牌喊「有」嗎?

  「因為上回妳就成功了!」嘉肯不耐煩地指指黑魔王。「快!快把他叫回來呀!」

  「嗄?」安亞不覺垮下了臉。「怎麼這樣,我……你要我怎麼叫他回來嘛?兒啊!你快回來讓老媽抱抱嗎?」

  想笑又不能笑,嘉肯強憋住。「隨便,隨便找個理由啦!」

  「理由啊……」安亞猛扯頭髮。「啊!對了,你老婆快生了,快回來看看吧!」

  嘉肯白眼一翻。「安亞啊……」

  「咦?他還沒娶老婆嗎?」

  嘉肯眼一瞪。「安亞,我警告妳……」

  「好嘛、好嘛……」安亞又開始愁眉苦臉地拚命咬嘴唇,沒想到最後還是……「哎呀!人家不知道啦!還是你……」

  「安亞,難道妳真的要看他們全都被殺光嗎?」嘉肯眼神威嚇地盯住她。

  啊,好賊喔!居然把責任都推到她身上來了。

  安亞不由得噘高了小嘴兒,不滿地橫他一眼後,才又用力地想了想,而後吞了口口水,再下定決心似的猛然吸一大口氣,旋即提高嗓門,有點自暴自棄地叫道:「黑、呃不……風王,人家好睏了啦!我們回去了好不好?」他肯聽最好,不肯聽就宰了她吧!反正她無所謂。

  嘉肯聞言,頓時不敢置信地瞪著她。

  妳好睏?

  安亞雙手一攤。

  不然你要我怎麼說?

  實在是很荒唐的理由,安亞自己都這麼覺得,卻沒想到黑魔王一聽,竟然扭回頭來看了她一眼,隨即很乾脆地轉身不再理會那些嚇呆了的悍羅族人,一面收起寶劍,一面回到他的馬旁跳上去坐在安亞背後,再一扯韁繩讓馬掉頭離去。

  靜靜地,那隊黑武士也跟隨在他身後消失了,而那群劫後餘生者卻仍然瞪著沙丘動彈不得。

  良久、良久後──

  「記住,以後碰上黑魔王,有多遠躲多遠,躲不掉就自殺吧!」


  註:南方大地的結婚習俗必要程序,包括女方要穿上已婚貴婦的服飾跪在男方面前,讓男方當著全族民的面前宣佈她是他的妻子,再共飲三杯神酒、共食兩塊糕餅、共眠一夜,全部完成之後,才能算是正式結婚。

 

第三章

  離開悍羅族人已經有好大一段距離,那場廝殺也彷彿是昨日的事了,可是安
亞依然搞不太清楚狀況。

  為什麼她會坐在黑魔王的馬上呢?

  無意識地悄悄側過腦袋去往上瞄了一下,卻好死不死正好對上他下俯的眼神,機伶伶地打了個寒顫後,她不禁嚇得趕緊垂下眼瞼坐正身子。

  天哪,好冰冷的眼神呀!

  但是……好奇怪喔……她情不自禁地往他懷裡偎去。

  他的懷抱好溫暖呢!

  而且……這個更奇怪了,他的懷抱竟然讓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好像她曾經靠在類似的懷抱裡似的……

  不!不可能!

  她曾經待過的只有媽媽和蓋文伯父、蒂絲伯母的懷抱,他們的懷抱不但溫暖,而且令人安心得很。而這個傢伙的懷抱雖然溫暖,卻絕對不可能讓她安心!

  對,沒錯,待在這個傢伙的懷抱裡絕對不可能得到安心感!

  在她墜入夢鄉之前,她依然這麼堅持著,然而下一刻,她就安心地依偎在他懷裡睡著了!

  她睡得很沉醉、很舒適、很滿足,睡到她產生好似又回到丘隆山上的錯覺,所以,當她醒轉過來的時候,完全沒預料到會一睜開眼,就對上一雙陰鬱冷森的黑瞳,害她驚喘一聲,瞬間由最high降溫到最low。

  緊接著,她又驚訝地發現天光早已大亮,而且黑魔王竟然正抱著她鑽進一座帳篷裡,並將她輕輕放在毛毯上,然後,他直起身和她對視了一會兒,隨即便離開了。

  她怔忡片刻,越來越搞不懂這個世界到底轉成什麼樣子了!

  有點困惑地甩了甩腦袋,已經不再有任何睡意的安亞小心翼翼地掀開帳篷,赫然發現就在帳篷前,竟然有一泓清澈的小湖泊,池畔椰林叢密,還有一些針葉翠綠植物,光是看著都覺得清涼沁心,她不由得揉揉眼睛再看,確定那不是夢境後,禁不住歡呼一聲,並雀躍地跑到帳篷外。

  在椰樹的遮蔭下,她痛痛快快地洗淨了手和臉,完全感覺不出炎日的毒炙。最後,她終於發現池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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